<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編者語：橋頭大鼓是流傳于文水縣橋頭村的一種傳統(tǒng)民間鑼鼓音樂,來源于當(dāng)?shù)丶漓腼L(fēng)俗并與當(dāng)?shù)亓鱾鞯拿耖g故事血脈相連,是當(dāng)?shù)貍鹘y(tǒng)文化祈雨民俗的縮影,對研究文水的歷史、文化、風(fēng)俗等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主要特點是:鼓大,聲大,陣勢大。因其鼓音聲似滾雷轟鳴,被稱“九龍渾天雷公鼓”。《中國舞蹈史話》記載:“秧歌鼓中最大,山西有些地方的新年社火行列,有鼓大如屋?！痹摴募粗笜蝾^大鼓。據(jù)傳,該鼓被唐末時期橋頭村關(guān)帝廟中一道士所造,意在弘揚道法、振興廟宇。大鼓外壁雕有二龍戲珠金色花紋,并裝飾其他花紋圖案,古樸而又莊重。鼓的演奏方法有單擊、雙擊、頓擊、悶擊、壓擊、搖擊和滾奏等。大鼓發(fā)音低沉而雄厚,一經(jīng)演奏,鼓似雷鳴,鐃如電閃,鈸像霹靂,人如游龍。橋頭大鼓樂譜共分四個樂章,分別是《渾天驚雷》《錦繡田園》《萬眾一心》《祥龍狂舞》,按照四個樂章分別排有四種隊形陣勢。當(dāng)?shù)厥髦包c著燈,添上油,要看大鼓到橋頭”的說法,可見當(dāng)時的橋頭大鼓已聞名遐邇，現(xiàn)成為山西省非遺項目。小說《鼓韻傳奇》根據(jù)橋頭大鼓的傳奇演繹虛構(gòu)而成。</span></p> 古韻傳奇 關(guān)帝廟的朱紅大門半掩著，文水的黃土風(fēng)卷著塵沙，鉆過飛檐翹角，落在殿中央那尊龐然大物上——大如房屋的黃牛皮鼓，鼓面似飽經(jīng)滄桑的老者額頭，外壁斑駁的二龍戲珠紋路，雖鎏金盡褪，龍目卻依舊透著凜然光色。陳守德佝僂著腰，粗糙的手掌正一遍遍摩挲著鼓面，指腹碾過一道最深的裂痕，那是抗戰(zhàn)年間鼓身護(hù)村時留下的印記，指尖傳來的微弱震顫，像鼓在呼吸，又像一段沉睡的傳奇，正順著掌心，鉆進(jìn)他的骨血里。<br>鼓身足有一人多高，碗口粗的鼓圈被歲月浸得發(fā)亮，泛著溫潤的包漿，斑駁的紋路里，還藏著無人能全解的神秘——那紋路細(xì)如發(fā)絲，纏繞在龍身周圍，平日里隱而不現(xiàn)，唯有沾了晨露的指尖撫過，才會透出淡淡的銀輝。村里的老人說，那是老道親手繪制的護(hù)鼓符咒，藏著通神鎮(zhèn)邪的玄機(jī)。龍鱗清晰可辨，龍爪遒勁有力，龍目圓睜，似含雷霆，眼眶處嵌著兩顆暗黃色的寶珠，傳聞是老道從深山古洞尋來的靈髓，能窺辨善惡，鎮(zhèn)壓邪祟，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鼓身，騰云而去，呼風(fēng)喚雨。陳守德的手指輕輕點在龍首上，指尖傳來鼓身微弱的震顫，像是老者的回應(yīng)，更像是符咒的低語，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fā)熱。這鼓面是用整張大黃牛皮鞣制而成，傳聞當(dāng)年老道造鼓時，特意選用了山中三十多年老黃牛的皮，那黃牛通人性，知曉老道造鼓祈雨的心意，自愿獻(xiàn)祭。皮鞣制時，又加入了朱砂、艾草與陳年米酒，更混入了老道采集的北斗七星晨露，故而鼓音能通神，也能鎮(zhèn)邪。更奇的是，鼓面中心有一處暗痕，形似太極，無論敲擊何處，鼓音都會從這太極暗痕中四散開來，余韻久久不散。如今，鼓面雖布滿細(xì)小的裂紋，卻依舊緊實有彈性，指尖落下，能感受到一股厚重的力量，像是握著一段沉睡的歷史，也握著全村人的性命，更握著老道留下的神秘力量。<br>“陳爺爺，這鼓真的是老道造的嗎？他是不是有神仙本事？”身邊圍觀的孩童里，最調(diào)皮的狗蛋湊了上來，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語氣里滿是好奇。他身后的幾個孩子也跟著點頭，眼神里滿是期盼，連大氣都不敢喘。陳守德停下手中的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焦慮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溫柔，他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腦袋，聲音低沉而舒緩，帶著幾分神秘感：“那可不，當(dāng)年那老道，鶴發(fā)童顏，法力高強(qiáng)，能呼風(fēng)喚雨，辨明吉兇?！?lt;br>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鼓身，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回到了唐末那年的橋頭村?！澳悄臧?，咱們橋頭村遭了大旱，整整半年沒下一滴雨，土地裂縫能塞進(jìn)拳頭，莊稼枯死在地里，連井里的水都見了底。村民們走投無路，天天跪在關(guān)帝廟前祈雨，哭聲動天。有的老人，為了求雨，甚至磕破了額頭，鮮血染紅了廟前的青石板?！闭f到這里，陳守德的聲音沉了下來，眼底泛起一絲痛楚，仿佛親眼見到了當(dāng)年的慘狀，“廟里的老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嘆了口氣，對村民們說，‘我愿造一面大鼓，以鼓音通神，祈上蒼降甘霖，救這一方百姓’?！?lt;br>“那老道造鼓用了多久?。渴遣皇呛苄量?？”另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里滿是心疼。陳守德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敬畏，聲音壓得更低，添了幾分神秘：“整整三個月，老道閉門不出，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鑿鼓身、鞣鼓皮、繪花紋，更奇的是，他造鼓晚上也從不用燈火，只借月光與星光，說是怕凡火驚擾了鼓中靈性。據(jù)說，造鼓的最后一夜，老道看著大鼓，試敲了三聲，頓時天降異象，狂風(fēng)大作，雷聲滾滾，北斗七星連成一線，光芒直射關(guān)帝廟。老道站在鼓前，身披道袍，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語速快得無人能懂。那是通神的咒語，念誦間他指尖滲出鮮血，滴在鼓身的秘紋上，鮮血瞬間被秘紋吸收。緊接著，一縷瑩白的霧氣從他頭頂升起，緩緩融入鼓身之中——那便是他的道魂，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第二天清晨，鼓造好了，老道卻耗盡了修為。他囑咐村民，‘此鼓名九龍渾天雷公鼓，可祈雨，可鎮(zhèn)邪，可安民心，世代相傳，不可荒廢，切記，鼓身秘紋不可損毀，否則，靈性盡失，災(zāi)禍將至’。說著，羽化登仙?！?lt;br>“哇！太神奇了！”孩子們驚呼出聲，眼里滿是崇拜。陳守德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村民們在廟中設(shè)起簡易靈壇，供上清仙像，點長明燭，擺清茶素果。鄉(xiāng)鄰與信眾陸續(xù)前來，焚香默哀，行揖禮送別，祝仙師早登仙界。接著，陳家的先祖?zhèn)?，拿起鼓槌輕輕敲了一下大鼓，鼓音響起，震徹云霄，緊接著烏云密布，雷聲滾滾，甘霖傾瀉而下，滋潤了干裂的土地，也救了全村人的性命。村民們喜極而泣，對著老道羽化的方向跪拜不止，從此，這鼓便成了橋頭村祈雨的圣物，也成了當(dāng)?shù)厣缁鹬凶盍裂鄣拇嬖凇！?lt;br>只是這鼓太過巨大，身形笨重，連關(guān)帝廟的大門都出不去，每次要外出演奏，村民們都得合力拆掉廟墻一角，小心翼翼地將鼓抬出去，演奏完畢，再重新砌好墻。這般麻煩，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在橋頭村人眼里，這鼓是他們的守護(hù)神，是全村人的底氣，更是老道留給他們的念想。更奇的是，每逢月圓之夜，鼓身會泛出淡淡的金光，二龍戲珠的紋路似在微微游動，藏在龍身周圍的秘紋會透出銀輝，與金光交織映亮整個關(guān)帝廟，隱約能聽到細(xì)微的鼓鳴，似老道在低語，又似黃牛在沉吟，更似符咒在吟唱。村里的老人說，那是老道的道魂與黃牛的靈性在交融，在守護(hù)著這方土地。 在一個月圓之夜，陳守德正守在鼓旁。突然，金光漫過他的指尖，一股溫暖的力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耳邊似有隱約的道音，所有的疲憊與焦慮都煙消云散，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氣息與鼓身的震顫漸漸重合，仿佛與老道、與大鼓連成了一體，他對著大鼓深深跪拜，心里暗暗想到：老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守好這鼓，護(hù)好這秘紋，把它的故事，把它的鼓音，一代代傳下去，絕不會讓它荒廢。<br>這鼓的傳奇，不止于祈雨與顯靈。抗戰(zhàn)年間，還曾救過全村人的性命。那時，日軍過境一路燒殺搶掠，眼看就要沖進(jìn)橋頭村，村民們驚慌失措，紛紛躲進(jìn)關(guān)帝廟，對著大鼓跪拜祈求保佑。有人情急之下，伸手去抓鼓身，指尖沾到秘紋，竟被銀輝彈開，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守護(hù)。日軍朝關(guān)帝廟開槍，一顆子彈給大鼓留下了深的裂痕。陳守德的父親，也就是第十二代鼓匠，抱著必死的決心，拿起鼓槌，奮力敲起了《渾天驚雷》，鼓音震徹山谷，激昂高亢，似有千軍萬馬在耳邊奔騰，鼓身的秘紋隨著鼓音不斷閃爍，金光與銀輝交織，龍目處的靈髓寶珠竟透出紅光，似在發(fā)怒。說來也奇，就在鼓音最盛之時，天空突然烏云密布，狂風(fēng)大作，雷聲滾滾，似在呼應(yīng)鼓音，更有幾道閃電劈在村外的空地上，照亮了鼓身騰空而起的淡淡瑩白霧氣——那是老道的道魂顯形。日軍見狀，以為是神明降怒，嚇得魂飛魄散，竟不敢再前進(jìn)一步，狼狽逃竄。有幾個膽大的日軍，在鼓聲中試圖繼續(xù)開槍射擊大鼓，子彈卻在靠近關(guān)帝廟外，被無形的屏障彈開，紛紛落地。村民們喜極而泣，紛紛跪拜大鼓，都說是老道的道魂顯靈，是鼓身秘紋的神力，是大鼓的靈性護(hù)村，才讓他們逃過一劫。<br>陳守德的父親臨終前，緊緊握著他的手，氣息微弱卻語氣堅定：“守德，這鼓不只是祈雨的圣物，更是護(hù)村的神器，它藏著老道的道魂，藏著黃牛的靈性，更藏著咱們橋頭村人的骨氣。往后無論遇到什么難事，只要敲起它，就有力量，就有希望，你一定要守好它，守好咱們的村子，守好這段傳奇?！边@段話，陳守德記了一輩子，刻在了骨子里，每當(dāng)遇到難處，心生懈怠，他都會想起父親的囑托，想起大鼓護(hù)村的傳奇，渾身便又充滿了力量。<br>陳守德是橋頭大鼓的第十三代傳人，從十歲起，就跟著父親學(xué)敲鼓。他的手粗糲得布滿老繭，指關(guān)節(jié)腫大，那是常年握鼓槌留下的印記。掌心的老繭，厚得能磨破布料，可就是這雙手，能敲出世間最動人的鼓音——單擊時，清脆利落，似雨滴敲石，悅耳動聽；雙擊時，急促明快，似馬蹄踏雪，輕快靈動；頓擊時，低沉厚重，似驚雷滾地，震人心魄；滾奏時，更是氣勢磅礴，似萬馬奔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卻又讓人渾身熱血沸騰，所有的煩惱與憂愁，都能在鼓音中消散。<br>小時候的陳守德，總覺得敲鼓枯燥無味，每天重復(fù)著同樣的動作，練得手臂酸痛難忍，好幾次都想放棄?？擅看慰吹礁赣H嚴(yán)肅的眼神，聽到父親說“守德，這鼓不是普通的鼓，它是咱們陳家的使命，是全村人的希望，你必須守好它”，他就又咬了咬牙，堅持了下來。漸漸地，他愛上了這鼓，愛上了這鼓音，每當(dāng)他敲起鼓，就覺得父親在身邊陪著他，老道在身邊看著他，所有的孤獨與疲憊，都能被鼓音治愈。他心里清楚，自己肩上的擔(dān)子有多重。這鼓，承載著陳家十三代人的堅守，承載著橋頭村人的期盼，他不能有絲毫懈怠。<br>村里的老人們常說，聽橋頭大鼓，得聽全套的四個樂章，那才是真正的過癮。每到正月社火，或是天旱祈雨，橋頭村的廣場上，總會圍滿四面八方趕來的人，正如當(dāng)?shù)亓鱾鞯哪蔷淅显挘骸包c著燈，添上油，要看大鼓到橋頭?！?lt;br>鼓樂響起時，陳守德站在鼓前，身姿挺拔，眼神堅毅，仿佛變了一個人，剛才的佝僂與疲憊盡數(sh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與堅守。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澎湃，手中的鼓槌落下，第一樂章《渾天驚雷》便在廣場上炸開——鼓似雷鳴，震徹云霄，鐃如電閃，劃破長空，鈸像霹靂，驚天動地，敲鼓的漢子們身著青布短褂，腰系紅綢，腳步踏著重合的節(jié)拍，身姿矯健如游龍，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仿佛要將天地間的沉悶盡數(shù)驅(qū)散，要將老道的心意，傳遞給上蒼。<br>圍觀的人們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住那尊大鼓，耳邊的鼓音，似有千軍萬馬，在眼前奔騰而過，有人握緊了拳頭，眼里滿是激動，有人眼角濕潤，想起了當(dāng)年老道救村的傳奇。陳守德的手臂快速起落，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鼓面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他的心里，滿是虔誠，他在心里默念：老道，求您保佑咱們橋頭村，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求您保佑這大鼓，能一直傳承下去。<br>緊接著，樂章切換到《錦繡田園》，鼓音漸漸舒緩下來，低沉中多了幾分柔和，似春風(fēng)拂過田野，似溪水潺潺流淌，敲鼓的節(jié)奏慢了下來，身姿也變得舒展，仿佛在訴說著橋頭村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的美好愿景，也在訴說著村民們安居樂業(yè)、幸福美滿的生活。圍觀的老人輕輕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里滿是眷戀。他們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跟著父輩們，在鼓音中播種、收獲，在鼓音中娶妻、生子，那些平凡而溫暖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孩子們則跟著鼓點，在一旁蹦蹦跳跳，笑聲與鼓音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鬧，他們的眼里，滿是純真與歡喜，不知道這鼓背后的傳奇，卻深深愛上了這動人的鼓音。<br>轉(zhuǎn)瞬之間，鼓音再次變得急促，《萬眾一心》的樂章奏響，鼓槌起落間，節(jié)奏鏗鏘有力，每一聲鼓響，都像是敲在人們的心坎上，凝聚著全村人的力量。陳守德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衫，手臂酸痛難忍，仿佛灌了鉛一般，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手中的鼓槌從未停歇——他知道，這鼓音里，藏著村民們的期盼，藏著橋頭村的精神，藏著老祖宗傳下來的文化根脈，藏著老道的囑托，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的心里滿是堅定，哪怕拼盡全力，也要把這鼓音敲得響亮，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橋頭大鼓還在，橋頭村的精神還在。<br>“守德，好樣的！”人群中，有人高聲吶喊，語氣里滿是自豪?！凹佑停￡悹敔敿佑?！”孩子們也跟著吶喊，聲音清脆響亮。陳守德聽到吶喊聲，心里一暖，渾身又充滿了力量，鼓槌起落得更快了，鼓音也變得更加激昂。<br>最后，《祥龍狂舞》奏響，鼓音達(dá)到了頂峰，激昂高亢，氣勢恢宏，鐃鈸齊鳴，鼓點密集如暴雨，敲鼓的漢子們盡情舒展身姿，隊形不斷變換，時而如巨龍盤旋，時而如猛虎奔騰，時而整齊劃一，時而錯落有致，仿佛真的有巨龍在廣場上舞動，威風(fēng)凜凜。廣場上的歡呼聲、喝彩聲與鼓音一起升騰。人們揮舞著手中的紅綢，跟著鼓點歡呼雀躍，臉上滿是自豪與喜悅。他們?yōu)檫@鼓音歡呼，為這傳奇歡呼，為自己是橋頭村人而歡呼。<br>鼓樂停歇，余音繞梁，久久不散。陳守德放下鼓槌，輕輕撫摸著鼓身，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在笑容中愈發(fā)明顯。他的手臂酸痛難忍，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可他的心里滿是欣慰。他知道，自己沒有辜負(fù)父親的期望，沒有辜負(fù)老道的囑托，沒有辜負(fù)全村人的期盼，他把這鼓音，把這傳奇，完美地展現(xiàn)給了所有人。<br>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大鼓上，灑在敲鼓漢子們的身上，也灑在圍觀人們的臉上，關(guān)帝廟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鼓身上的二龍戲珠，在余暉中仿佛有了生機(jī)，龍目閃爍，似在微笑，似在贊許。<br>孩子們圍著陳守德問這問那，陳守德笑了笑，臉上的疲憊盡數(shù)消散，眼里滿是溫柔。他蹲下身，握住孩子們的小手輕聲說：“孩子們，只要咱們心誠，只要咱們守住這鼓，守住這傳奇，這鼓就一定能引來甘霖，保佑咱們?nèi)迦似桨残腋??！彼置嗣纳?，指尖撫過隱而不現(xiàn)的秘紋，語氣里多了幾分莊重與神秘，“當(dāng)年日軍過境，就是這大鼓救了咱們?nèi)迦?。那時，狗蛋的太爺爺和我父親，敲著這鼓，鼓音震得日軍魂飛魄散，鼓身的秘紋亮了起來，龍目里的靈髓寶珠發(fā)紅，老道的道魂顯了形，還設(shè)下了無形的屏障，子彈都打不進(jìn)來，再加上狂風(fēng)驚雷相助，才把他們嚇跑了。這鼓是咱們的守護(hù)神，更是咱們的骨氣，它身上的每一道秘紋，每一顆寶珠，都藏著老道的神力，藏著咱們橋頭村的福氣。”<br>陳守德指著《中國舞蹈史話》里的一句話，讓孩子們齊聲讀道：“秧歌鼓中最大，山西有些地方的新年社火行列，有鼓大如屋”，陳守德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書頁上，暈開了小小的濕痕。他說，“這句話說的就是橋頭村的這尊大鼓，就是他們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驕傲，就是老道用生命換來的傳奇，就是橋頭村人心中的信仰?！?lt;br>歲月流轉(zhuǎn)，關(guān)帝廟的墻拆了又砌，砌了又拆，橋頭村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可那尊大鼓，依舊靜靜地立在關(guān)帝廟里，依舊能發(fā)出震徹云霄的鼓音，依舊承載著老道的囑托，承載著陳家十三代人的堅守，承載著橋頭村人的期盼。<br>陳守德漸漸老了，頭發(fā)變得花白，背也變得更加佝僂，敲鼓的力氣也不如從前，可他還是會每天去擦拭大鼓，去撫摸鼓身，去訴說那段傳奇，去教村里的年輕人敲鼓，把每一個鼓點、每一個樂章、每一段故事，都細(xì)細(xì)地教給他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br>關(guān)帝廟里鼓音緩緩響起，清脆而悠揚。在橋頭大鼓的鼓音里，有純真，有堅守，有期盼，也有那段流傳千年的傳奇，飄過高山，越過河流，傳到了歲月的深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