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德令哈的月光》</p><p class="ql-block">作者:碑林路人</p><p class="ql-block">無論在任何一個城市,只要我看見一輪滿月掛在天上的時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德令哈。</p><p class="ql-block">到達(dá)德令哈的時候,正好是月色正濃的夜晚,午夜的德令哈已是一座空城,除了皎潔的月光,和婆娑的樹影,城里安靜得只剩下茫茫的夜和呼嘯的風(fēng),那風(fēng)是從戈壁荒漠吹來的,帶著原始的無法阻擋的野性。</p><p class="ql-block">我對于德令哈的所有認(rèn)識都來自詩人海子,記住他的詩,就記住了德令哈,記住了草原深處的這座城。那也是一種遙遠(yuǎn),一種藏在心里的,不愿輕易企及的遙遠(yuǎn)。我喜歡循著記憶里的美好和詩意去遠(yuǎn)方,比如高聳的雪山,無人煙的牧場,開滿格?;ǖ纳窖?,和長滿青稞的平原,但德令哈卻一直不敢走近。這是被詩包圍的地方,是海子最后居住過的城市,而在我的心里,它就是詩人最后看世界的眼睛。</p><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終于走近德令哈,心里有些驚喜,也有些遲疑,走近德令哈,仿佛走進(jìn)的是闊別已久的地方,但一草一木卻又是陌生的,陌生得讓人有了初見時的喜悅。在我的想象中,德令哈應(yīng)該是草原的盡頭,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城里到處都是青稞,和青稞釀成的烈酒,還有詩人無法比擬的憂傷。</p><p class="ql-block">而在我的汽車真正駛?cè)氲铝罟?,我卻先陷進(jìn)了茫茫的戈壁沙灘。那一片沙海,真的是海一般遼闊,沒有邊際,沒有人煙,只有一條路,可以抵達(dá)德令哈。在沙海的深處,我看見一片湛藍(lán)的湖水,湖邊是金色的蘆葦,在晚霞中閃著耀眼的光,那一潭碧藍(lán)的湖水,卻像沙漠里的一顆寶石,有著與世無爭的恬淡。沒有行人,沒有游客,除了荒涼還是荒涼。</p><p class="ql-block">我懷疑在夕陽落山前,我無法走出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幸好,那夜的月亮很圓,那是我今生見過的最美的月亮,就在德令哈。一輪明月,從戈壁的盡頭升起,它引領(lǐng)著我一步一步離開了空空的戈壁。那時候,我想起詩人海子,想起他“遠(yuǎn)方除了遙遠(yuǎn)一無所有”的詩句,突然也想和他一樣,用詩歌做一次最抒情的表白。而那一輪鑲在德令哈上空的明月,是我無法忘懷的,它充滿詩意,充滿溫情,也充滿詭異。德令哈被夜色籠罩的時候,它是那樣安靜,像熟睡的孩子,也像沉醉在男人懷里的少婦。</p><p class="ql-block">德令哈這個名字,其實在我心里已經(jīng)珍藏了很多年,我知道我今生是必定會到這里來的,我一定不是路過,我必須是專程而來,為了一個年輕的、為詩歌而生,為自由而死的人。走在德令哈的街頭,我會想象詩人當(dāng)年在這里行走的模樣,我會問街上的人們:你知道海子嗎?你讀過他的詩嗎?他們都說知道,他們可以背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詩句。德令哈人依舊在懷念著海子,這讓我很感動,我感動于還有那么多平凡的人,也在渴望著生活里詩意。</p><p class="ql-block">我想若沒有這樣一個詩人,德令哈或許一直是一個安靜的、坐落在草原戈壁中的城市,它的名字或許也會寂寞得不被人們提起。而如今,想起德令哈,沒有人會想起十月風(fēng)中那些金黃的胡楊,也沒有人會想起托素湖邊那些詭異的石頭,人們總會想起一個詩人的名字。</p><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站在這座城市的中心,在心里默默地想起那句“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的詩句時,竟然忍不住有淚滴落,所有的悲傷起因不同,但痛卻都是一樣的。</p><p class="ql-block">那一夜,我就住在德令哈。窗外的風(fēng)呼呼地吹了一夜,眼前的詩人微笑的模樣,和心里走過的一首一首美妙的詩行,讓我無法安睡。所有的愛與懂得,都在這一夜降臨,萬家燈火熄滅,唯有我獨自與詩人以夢為馬。我聽見他在我的耳邊不斷地吟誦著“太陽是我的名字,太陽是我的一生”。</p><p class="ql-block">我突然明白,詩人是想以自己的身軀幻化為一輪太陽,他用最炙熱的溫暖,陪伴著心中最后的草原,陪伴著德令哈明亮的月光。</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百年長河,不過是你和我正在經(jīng)歷的這一刻。</p><p class="ql-block">此刻,德令哈的月光,也正照著這首詩里的每一個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