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還是我2022年見過的紅石灘嗎？當(dāng)年灼灼如焰的赤色石肌，如今竟覆上灰褐斑駁的銹痕，仿佛被時(shí)光啃噬過的骨骼——紅石老了，老得沉默，老得黯淡，老得連山風(fēng)都繞著它嘆息。</p> <p class="ql-block">整座山巒曾是赤色的雕塑群：龜背馱著千年光陰緩步前行，巨舟劈開巖浪靜泊云端……而今石形猶在，卻失了血色筋骨，嶙峋如嶙峋的骸，靜默如靜默的訃告，在風(fēng)里低垂著風(fēng)化了的尊嚴(yán)。</p> <p class="ql-block">紅砂礫的初醒，竟始于農(nóng)人鋤頭翻起的一捧薄土——鮮紅巨石猝然破土，如大地猝然睜眼。聞?dòng)嵍恋馁Y本匆匆圈山、筑路、繪藍(lán)圖，卻終被斷裂的資金鏈攔腰截?cái)?。我們初訪時(shí)，它尚在盛年：烈日下紅光灼灼，游人如織；而今游蹤稀落，唯余風(fēng)沙在石隙間翻閱一本無人續(xù)寫的衰年志。</p> <p class="ql-block">偶有幾塊白石兀立灘頭，輪廓如帆，似欲掙脫這沉滯的褐暮，逆風(fēng)駛向未褪色的舊日——可惜風(fēng)太鈍，帆太薄，終成凝固的眺望。</p> <p class="ql-block">黑不溜秋的石頭，是紅石灘的訃告底色：不是被染黑，而是被抽走了紅；不是變色，而是失血；不是蒙塵，而是鈣化——衰老，原來是一場(chǎng)無聲的氧化。</p> <p class="ql-block">“騎馬拍照，十元一次！”吆喝聲尚在耳畔，馬蹄卻已杳然。游客稀疏如秋后草籽，村民揚(yáng)鞭而去，只留下空鞍在風(fēng)里輕輕晃蕩，像一句未落款的告別。</p> <p class="ql-block">池塘邊，幾只小雞仍撲棱著嫩黃翅膀，在倒映著灰石的水面啄食浮影——稚弱的生命，正踩著衰老的鏡面，練習(xí)奔跑。</p> <p class="ql-block">若紅再濃一分，便似未涼的血；若光再暖一寸，便似未熄的焰。可自然從不重繪舊稿，它只以風(fēng)為刀、以雨為墨，一筆筆改寫紅石的年輪。</p> <p class="ql-block">我仍舉起手機(jī)，在褐石前定格笑顏——不是為挽留什么，而是向正在老去的壯美，鄭重行一次年輕的注目禮。</p> <p class="ql-block">得閑，不妨來銅仁大峽谷看看：看水如何劈開山，看石如何記住火，看紅如何走向黑，看一切盛衰，都在同一道峽谷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峽谷棧道仍在延伸，鋼筋刺入巖壁，像為風(fēng)景打一針強(qiáng)心劑！</p> <p class="ql-block">激流奔涌，巨浪轟然砸向谷底，雪沫飛濺如碎玉崩云——這咆哮的青春，正日夜沖刷著大峽谷！</p> <p class="ql-block">而峽谷深處，湖水卻異常沉靜，幽藍(lán)如凝固的夜，深達(dá)二十余米。它不言不語，只把倒映的褐石、白帆、飛鳥與云影，一并沉入不可測(cè)的靜默——仿佛衰老的盡頭，不是消逝，而是沉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