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節(jié)有十幾個小輩們要來拜年，得招待，想想安排在家里有點擁擠，去酒店吃飯又覺得有點俗，更何況剛過了年，大伙大魚大肉的都有點膩了。怎么更好的招待呢？現(xiàn)在大家不是都喜歡到戶外去撒野嗎？靈機一動，決定到兆岸溪灘安排一場戶外拜年——野炊+燒烤+垂釣+打牌。這么一說，大伙一致通過，都說這形式好極了！馬年開春，不拘一格，溪灘春宴，就圖個自在、熱鬧、有煙火氣。</p> <p class="ql-block">兆岸村的春意來得早。車剛拐過山坳，眼前就鋪開一片青黃相間的山野，溪水在陽光下閃著細(xì)碎的光，像一條松開的銀帶子，繞著灘涂緩緩淌。山不陡，卻有層次，遠(yuǎn)近錯落，云氣浮在半山腰，不散，也不急，仿佛也想多看一眼這溪邊的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我們選了溪灘上一塊平整開闊的沙礫地，背靠幾棵老柳樹，面朝溪流。攤子支得利索：野炊灶臺壘在石塊上，鐵鍋剛燒熱，柴火噼啪響；燒烤架支在樹蔭邊緣，炭火一紅，香氣就跟著風(fēng)跑。有人洗菜，有人串肉，小孩蹲在旁邊數(shù)竹簽，小狗繞著轉(zhuǎn)圈，尾巴搖得像小風(fēng)車——這哪是拜年，分明是把年味兒搬到了溪水邊。</p> <p class="ql-block">炭火一旺，人就圍攏過來。肉串滋滋冒油，青椒在鐵網(wǎng)上蜷起邊，香腸鼓著小泡，烤得焦黃微卷。有人舉著串兒往嘴里送，燙得直哈氣；有人端著紙杯啤酒，笑說“這比年夜飯還香”。山在背后靜默，天在頭頂湛藍(lán)，風(fēng)里全是孜然、煙火和笑聲混在一起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落下來，照在烤串上，也照在女孩毛衣的絨毛上。她咬一口，瞇起眼，嘴角沾了點辣椒粉，也不擦，只笑著把竹簽遞過來：“嘗嘗，剛烤的。”小狗蹲在她腳邊，仰著頭，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仿佛也在等一口春天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燒烤架旁，大人翻串，小孩遞簽，原來年味兒，也可以是這樣安靜又滾燙的。</p> <p class="ql-block">開炊那會兒，大家圍坐一桌，酒是自釀的米仁酒，盛在玻璃杯里，泛著琥珀光。敬酒不講規(guī)矩，誰想敬誰就端起杯，話也短：“新年順?biāo)臁薄吧眢w硬朗”……話音未落，笑聲先落進溪水里，漾開一圈圈漣漪。</p> <p class="ql-block">飯后牌局在樹影里鋪開。兩張折疊桌拼在一起，撲克牌洗得嘩啦響，輸?shù)娜送^上貼紙條，贏的人笑得前仰后合。風(fēng)把紙條吹得飄起來，又落進溪里，打著旋兒漂遠(yuǎn)。山在遠(yuǎn)處，靜看人間喧鬧，不插話，只把影子輕輕蓋在我們肩上。</p> <p class="ql-block">小狗最忙。它一會兒叼走半截香腸，一會兒鉆進帳篷又鉆出來，尾巴尖沾著草屑和炭灰。有人追著它跑，有人躺在草地上看它打滾，它一躍而起，撲進陽光里，毛發(fā)蓬松，像一團會動的云。</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溫軟，坐在溪邊石頭上，手機屏幕亮著，又暗下去。沒刷什么，就看著水里云影游走，看柳枝垂下來，輕輕點著水面。旁邊紅外套搭在石頭上，風(fēng)一吹，衣角微微揚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在春光里，懶洋洋地招展。</p> <p class="ql-block">天剛擦黑，煙花就升起來了。不是城市里那種密不透風(fēng)的盛放，而是三兩朵，錯落著，在溪灘上空綻開——金的、橙的、淡紫的，光落在水里，碎成千萬點星子。</p> <p class="ql-block">該回家了，灘涂靜臥，溪水低語，山影如墨，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又仿佛，整個春天，就從這一場溪灘春宴里，悄悄啟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