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天的水西公園門口，人聲漸起，紅墻金瓦的“木西園”牌樓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站在廣場邊，看游客們仰頭拍照，有人踮腳想把燈籠和飛檐一起框進(jìn)鏡頭，有人干脆坐在漢白玉臺階上歇腳，把熱乎乎的烤紅薯掰開分一半給同伴。風(fēng)一吹，檐角的銅鈴輕響，像在應(yīng)和著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笑語——這哪是尋常入園？分明是踏進(jìn)了年味還沒散場的夢里。</p> <p class="ql-block">走近些，才看清那塊“木西園”匾額下，兩面紅幡垂落，“城南勝景”“國韻天成”八個(gè)字被陽光曬得發(fā)亮。我跟著三三兩兩的游人穿過門洞，衣角擦過微涼的石柱，鼻尖忽然飄來糖畫的甜香。一位老爺爺正支著小攤，銅勺一轉(zhuǎn)，金黃的糖絲就在石板上游成一條龍；旁邊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停下，孩子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著那抹流動的琥珀色光。</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座高聳的拱門豁然撞進(jìn)視線——“天津銀行·2026天津國際”幾個(gè)字被氣球與錦簇的絹花托著，紅柱上纏著盤旋的云紋，像把整條街的喜氣都攏在了這里。我站在拱門下抬頭，光從氣球縫隙里漏下來，在臉上跳著細(xì)碎的光斑。幾個(gè)孩子舉著熒光棒從我身邊跑過，笑聲撞在拱門上，又彈回耳朵里，叮叮咚咚，像一串沒譜的兒歌。</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假山，廣場中央赫然停泊著一艘巨船——不是真船，是燈做的。金鱗在夜色將臨的天光里浮沉，浪紋一圈圈漾開，仿佛下一秒就要載著滿船燈火駛向星河。我繞著它慢慢走，聽見身后兩個(gè)小姑娘壓著嗓子說：“快看！魚尾巴動了！”果然，船尾一尾金鯉的尾鰭正隨風(fēng)輕顫，鱗片上的光也跟著一閃一閃，像在偷偷眨眼睛。</p> <p class="ql-block">一面紅墻靜靜立在樹影里，墻上“?！弊织B著“?！弊郑壹t、明黃、靛青的吉祥紋樣纏繞如藤。我站過去，剛擺好姿勢，旁邊一位穿灰呢子大衣的阿姨笑著遞來一支糖葫蘆：“姑娘，沾沾福氣！”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殼，咬一口，酸甜在舌尖炸開，連帶著墻上的“?！弊?，也好像更紅了一分。</p> <p class="ql-block">往西邊的林蔭道走，燈籠便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了。黃澄澄的光垂在枝頭，像把整條街的秋陽都挽留下來，織成一條暖融融的光帶。我踩著綠絨地毯似的草坪邊沿散步，看一對老夫婦并肩慢慢走著，老太太時(shí)不時(shí)停下，指著樹梢上一串燈籠，跟老伴絮絮地說著什么；他笑著點(diǎn)頭，手一直輕輕扶在她肘彎處。風(fēng)過處，燈籠輕晃，光暈在他們銀白的鬢角上，也溫柔地晃。</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濃，小徑上的燈籠次第醒來。左邊那棵老槐樹，掛滿了明黃燈籠，像結(jié)了一樹不落的暖陽；右邊紅綢扎的“萬事順?biāo)臁薄皻q歲平安”，字字都浸在柔光里。我放慢腳步，看推嬰兒車的爸爸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小手去夠低垂的燈籠穗子；孩子咯咯笑著，小腳丫在空中踢騰，踢散了一小片晃動的光。</p> <p class="ql-block">走到湖心亭附近，一棵老柳樹成了燈的海洋。紅的、粉的、鵝黃的燈籠密密綴滿枝條，風(fēng)一來，整棵樹便簌簌抖落細(xì)碎的光雨。我站在樹下仰頭，光斑在臉上游移，像被誰用毛筆蘸著金粉，輕輕點(diǎn)了一點(diǎn)、又一點(diǎn)。旁邊有姑娘舉起手機(jī)錄像，鏡頭里，她發(fā)梢也染上了暖光，連笑聲都像裹著蜜。</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棵銀杏樹披上了彩燈新裝——紅藍(lán)黃三色光在枝杈間流淌，忽明忽暗，像有呼吸。樹下，一對年輕男女靠著樹干說話，女孩的粉色外套在光里像一朵初綻的云，男孩背包帶子滑落肩頭，他隨手一撥，指尖也沾了點(diǎn)藍(lán)光。我沒走近，只悄悄多看了兩眼——那光，那影，那不期而遇的溫柔，本就是燈會最尋常也最動人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最后在公園東門附近，撞見一座藍(lán)紫色的“未來之夢”拱門。冷調(diào)的光流在金屬骨架上奔涌，頂上“未來之夢”四個(gè)字像浮在星塵里。我穿過拱門時(shí)，腳下地面忽然亮起一圈漣漪狀的光紋，隨步擴(kuò)散，又悄然隱去?；仡^望去，拱門內(nèi)側(cè)的光帶正緩緩變幻，由藍(lán)轉(zhuǎn)紫，由紫生金——原來傳統(tǒng)與未來，并不必背道而馳；它們只是同一盞燈的兩面光，一面照著來路，一面映著去途。</p>
<p class="ql-block">歸家路上，衣袋里還揣著那支沒吃完的糖葫蘆，竹簽上凝著一點(diǎn)晶亮的糖霜。我忽然覺得，水西公園的燈會，從來不止于燈。它是老人手里的糖畫，是孩子指尖的燈籠穗，是樹影里晃動的光斑，是拱門下不期而遇的微笑——是生活本身，在年節(jié)里，悄悄提著一盞燈，輕輕，輕輕，照見了我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