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從黃石國家公園出來,看到的是黑色的石頭山,風化的石頭碎成一塊一塊的,散落著,裸露在山坡上,好像隨時會掉下來一樣。山坡上沒有看到植被,只有山頂上長著草,長著樹。 沒有風化得那么厲害的山峰,可以看到一塊塊大石,堆疊在一起,石頭之間留著縫隙,堆疊成刀削一般的巖壁。巨石千仞,似乎是個合適的表達方式。勢如累石,總是讓人感覺到危險。幸虧沒有站在下面,而是在車上隔著車窗玻璃拍相片。 走了一段路,山上的植被逐漸多了起來,但山上還是裸露著大塊大塊的石頭,夾雜著稀疏的松樹和低矮的青草。有些地段,還能看到山坡上露出白色的鈣華。 一路上,都是灰色的山峰,稀疏的植被,碧藍的天空,偶爾點綴著一兩朵白云。 到了潘圭奇(Panguitch?),卻是另外的一番風景:透明的天空,透出純凈的碧藍。綠樹掩映的紅色山體,帶著巖層褶皺伸向空中,連接天上的白云。隨著山勢漸次抬升,巖層褶皺愈發(fā)生動——紅色的、灰白色條帶,如同凝固的彩帶,在陽光下泛著粗糲的亞光。有些山頂上,風化后的石頭擠成一堆,遠遠看去,像是一個一個的人像。 哈奇(?Hatch)的山比潘圭奇平緩了很多,是丘陵。山包上是紅色的土壤,上面每隔一段距離長著一棵松樹,山腳下是成片的綠色森林和青草地,一幅美麗的自然風景畫。 轉(zhuǎn)過哈奇,就是布萊斯峽谷國家公園(Bryce Canyon National Park),一片紅色迷漫。 站在高崗上,眼前是一塊難以辨認的大自然調(diào)色板。五千萬年以前,一系列湖泊縱橫交錯,貫穿猶他州(Utah)中心地帶,形成現(xiàn)在色彩斑斕的克萊倫巖層(Claron Formation)。巖層由上部的白巖斷崖和下部的赤巖斷崖分開,但它們基本上都是石灰石混合各種數(shù)量的淤泥和黏土形成的。隨著湖面的升降,隨著河流流過盆地,形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泥巖層和砂巖層堆積。在過去的七千多萬年以前,該區(qū)域因構(gòu)造力作用而發(fā)生位移,從海平面抬升至現(xiàn)今的海拔高度。眼前所見到的綿延8000英尺(2438米)克萊倫巖層,粉紅色的懸崖相當脆弱,被冰和雨水雕刻成巖柱,叫“hoodoos”。 布萊斯點(Bryce Point)礫巖厚度50-100英尺,是公園里能夠見到的最年輕的巖層,比船臺面和布萊斯山(Boat Mesa and Bryce )和靈感點(Inspiration Point)礫巖都年輕。大約三千萬年前,河流締造了這些被更小的沙粒包裹著的礫石沉積層。 白巖斷崖厚度大約有300英尺,形成的時候這里是深湖。由于湖很深,石灰石腐蝕物的純度較高,形成的懸崖絕壁和洞穴比較容易看得清楚,布萊斯點的視角效果最好。而北落日角(North of Sunset Point)的白色巖層卻基本上被腐蝕掉了。 赤巖斷崖厚度500-700英尺,是石灰石、泥巖、淤泥、黏土和砂巖的混合物,是隨著湖面的不斷升降而形成的。鐵氧化物創(chuàng)造了橙色、紅色和黃色,錳氧化物加上了紫色調(diào)。公園里大多數(shù)的巖柱都是赤巖斷崖形成的。 白云質(zhì)石灰?guī)r層,由于有鎂的加持,看起來像水泥,抗腐蝕力極強。這些“冠巖”對巖柱的形成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因為冠巖保護了底下更松軟的沉積層。 納瓦霍環(huán)線(Navajo Loop)有兩個方向,一個是往下走到狹窄的華爾街步徑(Wall Street),另一個是走到抗腐蝕的雙橋(Two Bridges)和雷神之錘(Thor’s Hammer)。游客也可以繞一個更大的環(huán)線,通過“躲貓貓環(huán)線”(Peekaboo Loop)到皇后花園小徑(Queen’s Garden Trail)。如果要走齊2.9英里(4.6公里)皇后花園/納瓦霍聯(lián)合環(huán)線(Queen’s/Navajo Combination),最好是先走到日出點(Sunrise Point),再向下走到皇后花園小徑。突然想起弗羅斯特(Robert Frost)的詩The Road Not Taken(《殊途》),如果他過來走環(huán)線,就不會嘆息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黃色的樹林里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布萊斯峽谷并不是峽谷,沒有一條大河切開山體,全部是自然造化形成的。<br> “布萊斯峽谷位于美國猶他州龐沙岡特高原(Paunsaugunt Plateau?)的東端,在猶他州(Utah)南部,科羅拉多河(Colorado River)北岸,它實際上并不是由河流切蝕而形成的峽谷,而是嶙峋的、呈半圓形的高原之端。” 布萊斯峽谷的很多觀景臺沒有圍欄,環(huán)繞峽谷的道路也沒有圍欄,千方百計顯露原始狀態(tài)。在路上有時會碰到松鼠,見到有人就會跑過來,后腳支撐身體直立,前腳放在胸前作揖,滿臉的真誠,又是可憐巴巴惹人憐愛,謀殺了忍了很久沒舍得吃的巧克力和餅干。 億萬年歲月的不停打磨,卻沒有變成圓滑,依然露出棱角,依然鋒銳。大自然用億萬年的耐心,雕琢出時光包漿的韻味,雕琢出肅穆,雕琢出壓人的氣勢。弧形的絕壁傲然屹立,直刺蒼穹,像是一列火車迎面壓了過來。橙紅、赭黃、橘粉、乳白、淺灰......絕壁交織著不同礦物質(zhì)暈染出來的色彩,山風卒起,清冽干爽,吹散喧囂,只剩下對大自然的敬畏,只剩下心靈的震撼。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山谷中住著一群惡人,喪盡天良,無惡不作。有一天,天庭震怒,山谷時而大雨傾盆,時而冰雪漫天。水與冰將山谷中的惡人變成巖柱,微酸雨又將他們腐蝕成神態(tài)各異的石傭:他們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鬼;有的立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有的仰天長嘆,有的低頭思過;有的離群索居,有的亂擠一團......天庭以這樣的方式懲罰惡人,讓他們世世代代守著山谷,讓來來往往的人們看到作惡者的下場。 稀疏的松樹,點綴在絕壁上,蔥翠紫蔚,帶來勃勃生意。翦紅情,裁綠意,柔色添幽素?;蛟S還有野花紅白,照影可喜。陽光在峽谷間游走,光影不斷變幻,布萊斯峽谷“或挺而隆,或靡而馳,如龍如虎,如蛟如蛇,如煙如云,如藍如苔,如帶如屏,遠近高低,縈紆蔽虧......” 凍融環(huán)境將布萊斯峽谷雕琢成一個露天劇院。站在觀景臺往下看,這一幕是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那一幕是眾將士臨危受命,刀光劍影,嚴陣以待;這邊天雷滾滾,那邊云淡風輕。眼前山河壯闊,氣勢磅礴,說不盡的雄渾壯麗,直讓人滿心震撼。轉(zhuǎn)個角卻是鬼斧神工的精雕細琢,每一根巖柱都有獨一無二的肌理和輪廓:有的纖細挺拔如利劍;有的圓潤敦厚如神獸;有的層疊錯落如城堡;有的如亭亭玉立的少女;有的如步履蹣跚的老人;有的如氣宇軒昂的勇士;有的如孤獨深沉的瞭望者......每一寸風景都藏著讓人心動的理由。在大自然面前,似乎不需要探求究竟,不需要講理由,只需膜拜、感動,讓靈魂掙脫束縛,羽化成千萬種想象,與天地相擁。讓思緒彌漫成微妙和喜悅,與山風合二為一,像精靈般的塵埃一樣,隨著山風跳躍起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