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文墨沁香 2046719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圖||選自網絡</span></p> 除夕,故苑梅放,憶昔猶赧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梅,大約是認得我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進那青石板盡頭老槐樹掩隱的院落,一縷縷的冷香便撲過來,青瓦木架屋窗前那株梅樹像舊友,不由分說,先給你一個滿懷的擁抱。我立在院里,竟有些怔住——是了,又是這個時候,又是這株梅。枝干比往年又黝黑了些,皴裂的皮像老人的手,卻偏偏捧著那樣嬌嫩的花。千朵萬朵,攢在瘦硬的枝上,是淡淡的粉,粉得近乎白,白里卻又透出一絲羞怯的紅暈。像什么呢?像一個人,赧然低眉時的臉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赧。這個字,在我心里,是你一個人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見你時,你便躲在梅樹后。那時的梅也是這樣盛,你從花枝間探出半個臉,被我瞧見了,那臉便騰地紅了,紅得比枝頭的任何一朵都要好看。你低下頭去,花瓣似的睫毛覆下來,輕輕地顫。我想,我大約就是那一刻,懂得了什么叫“驚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我們便常在這梅樹下玩耍。你總是羞的。我折一枝梅插在你的頭上,你羞;我喚你的名字,你羞;就是什么都不做,只靜靜地看著你,你也要別過臉去,讓那紅暈悄悄地爬上耳根??赡闫窒矚g和我在梅樹下流連。春日里,我們在花下?lián)浜?,你追著那黃的、白的蝶,跑著跑著,便跑進了花影深處,回頭望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笑。那笑是流動的,像一灣春水,從你的眼波里溢出來,淌進我心里,涼涼的,軟軟的,教人渾身都酥了半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月下的你,更是好看。月光把梅花的影子篩在你臉上,疏疏的,淡淡的。你便在那花影里輕輕地唱,唱的什么,我早已忘了,只記得你的聲音,也是流動的,像水,像風,像月光本身。唱到一半,你忽然停下來,側著頭問我:“你老看著我做什么?”那神情,是赧然的,又是嬌嗔的。我答不出,只是笑。你便又紅了臉,低下頭去,那低眉的一瞬,比月光還要溫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詩經里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蔽夷菚r不懂,只覺得是在說你。你的笑,是倩的;你的眼波,是盼的。而你的羞澀,是這一切的底色,讓那笑、那盼,都有了著落,都有了說不盡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你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的那天,也是梅花落的時候。你站在橋頭,回身望我,眼里有千言萬語,卻只是低了低頭,讓那最后的一抹紅暈,消失在紛紛的落梅里。流水載著落花,也載著你的影子,漸漸地遠了。我立在橋上,看了很久,直到那影子化在水里,再也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后經年,我再不敢來這故苑。怕見梅,怕見月,怕見那橋下的流水??山褚故浅?,滿城的燈火,像無數(shù)雙溫暖的眼睛,遠遠地望著我。我終于又來到這里,來看你了——不,是來看這株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梅還是那樣的梅,只是看梅的人,鬢邊已有了星星的白。我履著那條青石板鋪就的幽徑,徑上的石板還是當年的石板,只是長滿了青苔,軟軟的,像一些不敢觸碰的舊事。小橋還是那座小橋,橋下的水還是那樣靜靜地流著,只是今夜沒有落花,只有遠處的燈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依著梅樹,閉上眼,便看見了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還在那花影里,赧然地笑,羞澀地低眉。那低眉的一瞬,還是那樣的好看,像水,像月,像梅花初綻時的那一抹紅暈。我伸出手去,想觸一觸你的臉,指尖碰到的,卻只是一瓣冷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遠處,煙花忽然升起來了。一朵,兩朵,三朵,把夜空染得絢麗無比。我便癡癡地想,這漫天的煙火,可也映紅了你的,他鄉(xiāng)的笑靨?你在那煙火下站著,可也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夜,有一個人,曾在這梅樹下,笨拙地指著天上的星星,許過一個“永遠”的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約,怕是永遠也兌現(xiàn)不了了。可我又忽然覺得,兌不兌現(xiàn),又有什么要緊呢?花有開落,月有圓缺,人有聚散,這本是天地間最尋常的道理。你留給我的,不是那約,而是那赧然的一低頭,是那眼波里流動的春水,是那月下輕輕的歌聲。這些,是流不走的,是帶不去的,是任憑時光如何沖刷,也始終鮮活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如這梅,年年開了又落,落了又開。你以為它變了么?其實沒有。那冷香,還是當年的冷香;那顏色,還是當年的顏色;就是那花瓣上的一點紅暈,也還是當年的樣子——像你,赧然地低眉,羞澀地笑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站了許久,直到煙火散盡,直到冷香浸透了衣裳。然后,我轉過身,慢慢地走出故院。身后,是靜靜的梅,靜靜的月,還有一個靜靜的、赧然的舊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知道,明年這個時候,我還會來的。不為別的,只為再看一看這梅,再想一想你。想一想那赧然的、羞澀的、像水一樣流動的,讓人心動的,低眉的一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