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校門還是那個校門，只是“岱山中學”四個字更亮了，鍍了金邊似的，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站在那兒，手指輕輕一指，像六十年前第一次報到時那樣——那時我背著帆布包，心跳比腳步還急；如今圍巾是紅的，外套是藍的，風一吹，仿佛把六十年的光陰都吹得輕輕揚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校牌立得端端正正，“DAISHAN HIGH SCHOOL ZHEJIANG”和漢字并排而立，中英雙語，莊重又敞亮。黃黑相間的路障柱靜立一旁，不是阻隔，倒像在說：“請慢行，這里值得駐足?！睒溆靶毙钡劁佋谑A上，山丘在遠處溫柔地伏著，像一位不聲不響卻始終守候的老友。</p> <p class="ql-block">我又站回校門前，手指再次朝那塊石質(zhì)墻面的方向抬了抬——不是指字，是指時光。綠灌木修剪得齊整，像六十年前我們班集體勞動時那樣認真；只是當年我們用鐮刀，如今它們用自動噴灌。我笑了一下，沒說話，陽光把影子拉得老長，一直伸到校名底下。</p> <p class="ql-block">石碑立在老地方，只是字跡更清晰了，“DAISHAN HIGH SCHOOL ZHEJIANG 浙江省岱山中學”刻得深而穩(wěn)。我站在旁邊，沒刻意擺姿勢，只是自然地伸手一指——不是導游，不是講解，是跟老同學打招呼的語氣：“喏，還在呢，比咱們還硬朗?！?lt;/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石階上歇了會兒。石階還是青灰色的，但更平了，縫里沒雜草。身后那塊刻著“HIGH SCHOOL”的石碑，被藤蔓溫柔地繞了半圈，像時光悄悄打了個結(jié)。風從山那邊來，帶著咸味和草香，我摸了摸圍巾，紅得真像當年畢業(yè)照上那抹沒褪色的朝氣。</p> <p class="ql-block">另一塊石頭上，“求真”二字鮮紅醒目。我站定片刻，沒拍照，只是把手輕輕搭在石頭上——不是倚靠，是致意。身后棕櫚樹影婆娑，教學樓玻璃幕墻映著藍天，像一頁翻開的書，正待續(xù)寫。</p> <p class="ql-block">還是那塊“求真”石，陽光一照，紅字燙得人心里一熱。樹影在石上晃，山丘在遠處靜臥，我忽然想起老校長當年在晨會上說：“求真，不是找答案，是不繞路。”六十年了，母校沒繞路，一路修橋鋪路，把舊校舍換成新樓，把泥操場變成塑膠跑道，把煤油燈換成智能黑板——可那塊石頭還在，紅字還在，人站在它旁邊，心就踏實。</p> <p class="ql-block">我走上寬闊的石階，右手抬起，不是敬禮，是迎風——風里有竹香，有海味，有少年跑過時帶起的書頁聲。天文臺的銀頂在晴空下閃了一下，像一顆沒落的星，悄悄泊在校園一角。我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笑了笑：原來六十年，不是變遠了，是變得更近了——近得能聽見當年晨讀的回聲，近得能摸到自己心跳的節(jié)奏，和母校一起，穩(wěn)穩(wěn)地，向前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丙午馬年正月初三，風和，日暖，校門如初，而一切，都更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