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七拾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是我們刻在骨血里的年少時光，坐標是河南省糧食廳的家屬大院。那些年，院里的日子像老搪瓷缸里的涼白開，平淡卻解渴，樸素卻暖心，所有的歡喜與溫暖，都繞著省糧食廳的待業(yè)青年點——老人們口中的“少家之家”，繞著廳團委的高書記，更繞著省糧食廳衛(wèi)生所（在家屬院平房在左第一戶又搬5號樓一樓等）那位永遠隨叫隨到的楊志大夫，我的母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七十年代末，糧食廳為了解決機關(guān)子弟的待業(yè)問題，專門成立了待業(yè)青年點，院里的長輩們都叫它“少家之家”，像是給這群半大孩子安了一個集體的家。牽頭管著他們的，是廳團委高書記的事，他總是穿著干凈的中山裝，說話溫和卻有章法，把一群精力旺盛的大院子弟管得服服帖帖。青年點的營生很實在，就在機關(guān)大院里扎了根：機關(guān)前門的院墻根下，蓋起了一間小小的門市部，專門賣冰棍，旁邊就是做冰棍的小作坊，夏天一到，冰柜的冷氣混著甜絲絲的冰棍香，飄滿了整個大院的街口；在廳招待所路邊的防空洞里里還開了葵園餐廳門對著花園路上于紅是收銀臺的，柴米油鹽、家常飯菜，成了大院煙火氣最濃的地方，待業(yè)青年們在這里忙活，既掙了生計，也守著家門口的安穩(wě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書記總變著法子組織孩子們活動，有集體勞動，也有集體玩樂，最讓這群孩子瘋搶的，就是“打蒼蠅換獎品”。每到指定的時間，孩子們就背著小盒子、小瓶子，在高書記劃定的集合點排隊，然后四散在大院的各個角落——食堂邊、墻角下、廁所旁，撅著屁股、瞪著眼睛，追著蒼蠅跑。那時候沒有什么驅(qū)蚊滅蟲的藥，全靠一雙小手、一個蒼蠅拍，認認真真地撲打。等攥著一把拍死的蒼蠅回到高書記面前，他會蹲下來，一個個幫孩子們數(shù)，數(shù)夠整整一百只，就能領(lǐng)到一份沉甸甸的獎勵：一個印著紅字的文具盒，或是一個嶄新的帆布書包。那可是孩子們上學最稀罕的物件，機關(guān)子弟們個個爭先恐后，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沾著灰，心里卻樂開了花，那點小小的成就感，是童年最珍貴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書記還懂孩子們少年的心，總帶著孩子們出去見世面。最難忘的一次，是坐著大三菱汽車的后車斗去洛陽旅游。鐵皮的車斗沒有遮擋，風呼呼地吹在臉上，頭發(fā)被吹得亂七八糟，孩子們擠在一起，看著路邊的風景往后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快樂得要飛起來。我和黃惠玲也去了手牽著手，一路看山看水，滿心都是歡喜。返程的時候，梁成和叔叔一眼看到了我，特意招手叫我坐進駕駛室，不用再擠在顛簸的車斗里。那時候我年青，懵懵懂懂不懂緣由，只知道全院的人都認識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打呼，后來才明白，這份特殊的照顧，全是因為我的母親——省糧食廳衛(wèi)生所的楊志大夫。</span></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改制叫河南糧食儲備局/拍照/開心牛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在廳衛(wèi)生所的診室，是整個大院乃至周邊片區(qū)的“定心丸”。我們家住在13號樓，廳里分房的時候，領(lǐng)導(dǎo)特意拍板：“給楊大夫分一樓！刮風下雨的，病人找著方便，她出診也方便?！币痪浜唵蔚陌才牛刂喝藢δ赣H的認可。可母親從來沒把這份特殊照顧放在心上，她的心里，只有病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家的門，永遠是大院里最“熱鬧”的門。沒有上下班之分，沒有節(jié)假日之別，不管是狂風暴雨的深夜，還是闔家團圓的飯點，不管是酷暑炎炎的正午，還是數(shù)九寒天的凌晨，敲門聲總會準時響起。不只是糧食廳的家屬，省郵電局家屬院、人民銀行家屬院、供銷社家屬院、水利廳家屬院、省儲備局家屬院，誰家有人頭疼腦熱、發(fā)燒咳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楊大夫。有時候病人著急，敲錯了門，把對門鄰居師玉霞家敲得咚咚響，對門的賈阿姨從不說煩，總是笑著喊：“楊大夫家在對門呢！”連鄰居都跟著習慣了這份深夜的醫(yī)者召喚，成了大院里獨有的溫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在衛(wèi)生所里，還有司藥賈志杰，兩人搭檔多年，守著小小的診室，守護著三代人的健康。那時候的醫(yī)療條件不比現(xiàn)在，大病才舍得往省里大醫(yī)院送，頭疼腦熱、感冒發(fā)燒、小傷小病，全靠衛(wèi)生所的大夫開藥、打針，我媽永遠和顏悅色，態(tài)度好得沒話說，從沒有過一絲不耐煩，更沒有收過一分錢的出診費。如今請個大夫上門看病，還要收出診費，可母親那一輩子，風里來雨里去，走街串巷給人看病，哪怕是半夜從被窩里爬起來，哪怕是剛端起飯碗就放下，她都從未有過一句怨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常常在家守著灶臺，買菜、做飯、收拾家務(wù)，成了家里的小大人。因為母親總是忙，忙到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都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了，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晚上七點多才能踏進家門。我參加工作在外地當學員，一年順利轉(zhuǎn)正，單位的事也離不開我：我住在家里專門給單位批計劃外的煙酒，我在家打長途電話，單位就派車來省里拉；我坐長途汽車回家，有1元5角的路途補助，在家住按出差算，還有8角錢的住宿補貼。那一年，我在家一邊操持家務(wù)，沒事帶著沈繼紅一起看電影，和大院的伙伴們廝混，眼里心里，全是母親忙碌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糧食廳在當年職能很多，管著全省的糧油供給，連鄭州食品廠的用油，都歸廳里的油脂處管。那時候物資緊俏，連食品廠的龍蝦糖，都要憑票才能買，可糧食廳的家屬，總能沾著單位的光，享受到實打?qū)嵉母＠合奶旆智逄鸬奈鞴?，秋后分新鮮的水庫魚，春節(jié)分沉甸甸的豬腿，大院里一年四季都飄著煙火香。院里的伙伴有時候說我架子大，不愛說話，其實我只是性子悶，習慣了沉默——我們?nèi)?，都實實在在地沾著母親的光，她用一雙妙手，給糧食廳三代人看過病，把溫暖送進了千家萬戶，我又有什么資格張揚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一輩子低調(diào)，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直到2025年，國家官網(wǎng)發(fā)布文章，老家屬們才恍然大悟：這位一輩子守在衛(wèi)生所、隨叫隨到的楊大夫，竟是抗美援朝的轉(zhuǎn)業(yè)軍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段時間，院門口總圍著老人，拉著賈志杰問：“志杰，你說楊大夫是解放軍轉(zhuǎn)業(yè)的？還參加過抗美援朝？”賈志杰總是重重地點頭：“是真的，楊大夫1950年2月考上部隊衛(wèi)校初中畢業(yè)，1950年底出川1951年參加抗美援朝是護士戰(zhàn)地救護的參加過很多戰(zhàn)斗，1955年調(diào)動河北扶寧縣人民醫(yī)院護士，考入大學張家囗醫(yī)學院的帶工資畢業(yè)分到北京國家糧食部1961年調(diào)糧食廳衛(wèi)生所的。楊大夫說朝鮮戰(zhàn)場上犧牲了那么多年輕的烈士，他能活著回來，就已經(jīng)很知足了，還有什么可抱怨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寥寥數(shù)語，道盡了母親的風骨。她穿過軍裝，上過戰(zhàn)場，見過生死，卻把所有榮光都藏在了白大褂之下，從不炫耀，從不提及，只把醫(yī)者仁心留給了大院的每一個人。戰(zhàn)場上，她是保家衛(wèi)國的救死扶傷的護士；脫下軍裝，她是守護鄰里的大夫，一輩子默默奉獻，一輩子初心不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待業(yè)青年點早已成了過往，葵園餐廳、冰棍門市部也消失在了歲月里，大三菱汽車的轟鳴，打蒼蠅的歡聲笑語，都成了遙遠的回憶?？墒〖Z食廳的老大院還在，那些滾燙的舊時光還在，母親的身影，永遠刻在大院的每一個角落。</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樣的年代，那樣的醫(yī)者，那樣的溫情，再也回不去了?？晌矣肋h記得，13號樓一樓的燈光，衛(wèi)生所里忙碌的白衣，母親深夜出診的背影，還有她藏在心底的、屬于抗美援朝老兵的家國情懷。</b></p> <p class="ql-block">左一楊志，中間司號員男孩13歲犧牲。（名字幾個阿姨都記不清了）右一鄭向明（浙江的兵）。</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母親楊志大夫，是大院里最平凡的醫(yī)者，也是省糧食廳衛(wèi)生所一個平凡的全科大夫。那些散落在流年里的糧食廳和家屬院往事，終會因為她，永遠溫暖明亮。'</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記</span></p> <p class="ql-block">聲明：不準截圖和復(fù)制粘貼！違著必糾！牌權(quán)所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