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暮色初臨，我總愛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站定。風(fēng)一來，云就動了——不是懶散地浮著，是騰躍著奔的。天邊云勢如群馬踏火而來，鬃毛翻卷成金紅的浪，蹄聲雖寂，卻震得人衣角微揚(yáng)。光從云隙間劈開一道口子，像誰揮鞭抽裂了蒼穹，剎那間，遠(yuǎn)山醒了，林梢醒了，連我袖口未干的墨跡，也仿佛被那光燙得微微一顫。</p> <p class="ql-block">這種云，是天地間最雄渾的奔馬——不是浮游的閑影，而是躍馬揚(yáng)鞭千里之外時(shí)，揚(yáng)起的熾烈鬃毛。它奔涌、舒展、蓄勢待發(fā)，仿佛整片蒼穹正策韁待馳。我常于暮色將臨之際駐足仰望：云層忽被天光撕開一道金罅，萬道輝芒傾瀉而下，宛如神人揮鞭破空，一擊便驚醒了沉睡的遠(yuǎn)山與長風(fēng)。風(fēng)起，云奔；云奔，心野。那不是慵懶的閑云，是掠過耳際的疾影，是未出口的壯語，在天幕之上，寫滿千里之志的伏筆。</p> <p class="ql-block">有時(shí)風(fēng)勢更急，云便更烈。前一刻還凝如鐵甲，下一瞬已散作千騎馳騁——有的俯沖如箭，有的回旋似鉤，有的橫貫天際，像一道未落筆卻已蓄滿力的長捺。我抬頭看著，竟忘了眨眼。原來人不必真跨上馬背，心若認(rèn)準(zhǔn)了方向，連云影掠過眉梢的剎那，都是揚(yáng)鞭的回響。那光，那風(fēng)，那奔涌不息的云，從來不是背景，是同路人，是未拆封的邀約，是寫在天上的、一封寄給遠(yuǎn)方自己的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