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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驚心

喬小玲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窗外，天灰蒙蒙的，家里也隨著冷，此時，忽然想吃一碗準(zhǔn)格爾旗的羊雜，甚至有一種沖動，立馬打車去美稷不夜城，來一碗咂辣辣的、碗里飄著一層紅油、撒著幾根綠色香蔥的準(zhǔn)格爾山羊羊雜。覺得不辣個半死，對不起這碗羊雜，對不起這個初冬?？舍t(yī)生一再囑咐，具體到不能吃羊雜，更不能吃辣。于是，三高的我躺在床上，灰溜溜地閉著眼，欲熄滅羊雜觸動的味蕾。 </p><p class="ql-block"> 此時，“人老三不貴”幾個字從腦海閃過。其實，我不貪財，也不怕死，還老是瞌睡的不行。但醫(yī)生的囑咐還是要遵守的。 </p><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 誘人的羊雜不想了，一件往事卻不覺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在魏家峁做羊雜生意，生意出奇的好，忙的時候三四個鄰居趕來義務(wù)幫忙， 只是因為羊雜碗大小不一，引來吃客們的強烈不滿。小碗的要求再給一大勺，大碗的要求也要加一小勺，一天下來，利潤自然少了許多。于是，他悶悶不樂道:“哼，這賣羊雜的生意遲早倒塌呀。我每天跟著你起五更睡半夜，利潤都打水漂了。” 利潤下滑，原因就出現(xiàn)在碗的大小不統(tǒng)一，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左一勺右一勺也總是難免，可掙不了錢，就失去了干個體的真正意義了。 </p><p class="ql-block"> 仔細想，他做了好多年的市場監(jiān)督管理工作，除了嗓門大，耳朵背，優(yōu)點還是很實用的，比如，凌晨三四點起床幫我燙羊頭，晚上下班回來幫我盯人數(shù)，收賣羊雜錢。 </p><p class="ql-block"> 常言道，有賠本的販子，沒有貼面的廚子，我又不是沒有活干了，每天半夜起來燙羊頭、煮羊雜，忙忙碌碌地鍛煉身體為眾人服務(wù)。整改措施必須立刻落實到實處。</p><p class="ql-block"> 于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身體，對得起他的辛苦，次日早晨 ，我乘坐第一趟班車，去薛家灣鎮(zhèn)采購統(tǒng)一的碗筷。轉(zhuǎn)到中午的時候，在興隆市場對面的飯館吃了一籠小籠包，一碗雞蛋紫菜湯。吃飽飯走路也有了勁，然后去市場挑選了30個不大不小的碗，碗邊邊帶碎花，煞是好看。又買了50雙竹筷子，提在一個大尼綸袋里，準(zhǔn)備返程。 </p><p class="ql-block"> 可那天班車停在半路，說要去修車，讓乘客在這兒等到下午五點半?？戳丝磿r間，才是下午兩點，距離五點半還有好長時間。 </p><p class="ql-block"> 我和兩個乘客站在一個小門市的窗口躲避著冬日寒風(fēng)，一個女人妖艷的笑臉朝我探了一下，然后招呼我回家里等車，家里暖和。 </p><p class="ql-block"> 一進門，家里有四五個男女，好像都認識，又說都是等車的。等車時間太久，女人和大家招呼著玩一陣麻將。結(jié)果三缺一，她推讓著讓我玩一陣，不會耽誤趕班車。 </p><p class="ql-block"> 今年， 我好不容易金盆洗手不玩麻將，開始了干個體的正經(jīng)營生，剛把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卻鬼使神差般又坐在了麻將桌旁。 </p><p class="ql-block"> 第一局剛開始，我左邊就有一個看家守在跟前，直玩得天昏地暗，我才發(fā)覺一個問題。 每當(dāng)我聽口，看家就開始說話，而且只說一句話，然后就進入休眠，不言喘了。每次都是這樣，聽口后我一次也沒有成胡，不是我給他們點炮，就是他們互相點炮，根本不給我胡一把的機會。理智告訴我，這個家伙和他們是一伙的，我手里的牌他早已經(jīng)用獨特的方式告訴了對手。 </p><p class="ql-block"> 我開始嚴正申明:“我老是不開胡，你挪開我這兒。” </p><p class="ql-block"> 那人尷尬地笑了笑，臉漲的通紅，提著圓凳子挪到了對面。 </p><p class="ql-block"> 然后，每次洗牌我都要來個天地大反轉(zhuǎn)，把耍家眼前的牌拋亂，不給他們做手腳的機會。果然，最后幾圈，我把輸?shù)钠甙税僭?，全部撈回來，才結(jié)束了這場驚心動魄的麻將之戰(zhàn)。 </p><p class="ql-block"> 我除了不會編棍棍，民間玩的推對子、摸麻將、爬山、押寶、斗地主，樣樣精通。但十賭九輸，是硬定律。</p><p class="ql-block"> 這種賭性大概是人的本性以外，我相信，除了環(huán)境影響，完全是基因的遺傳。想當(dāng)年，父親就因為迷上了麻將，被母親追到麻將桌，大冬天把一桌麻將倒到火爐付之一炬，直把家熏得濃煙滾滾，父親此后才斷了麻將癮。輪到我，也是有一次被這個幫我燙羊頭的男人，把一副漂亮的麻將倒在了灶火里，當(dāng)時，我的怒火在血管里快要滋出一條巨大的蟒蛇，滿眼通紅。 </p><p class="ql-block"> 嘖嘖，這就是賭博讓人失去自我的表現(xiàn)吧。 距離班車到站還有半小時，女主人還是一臉妖艷，從里屋拿出一個寶貝，叫寸金。 </p><p class="ql-block"> 一群人圍上去，包括我。 </p><p class="ql-block"> 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我知道，但寸金我還是頭一回見。大家七嘴八舌，和這個妖艷的女人討價還價。 </p><p class="ql-block"> 這個有一立方寸的小方塊， 用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外面一層灰褐色，指甲用勁一扣，隱約能看到黃金的底色。對，絕對是黃金，不是黃銅！我的心忽然激動起來，直覺告訴我，這個寸金如若買下來，作為傳家寶多好！ </p><p class="ql-block"> 眾人的熱情一直火樣般執(zhí)著，包括我。 </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聲笛鳴窗外傳來，不得已我放下寸金，拿起尼綸袋子，招手奔向班車。如果這趟車誤了，我只能在這家門市玩牌到天明了。 </p><p class="ql-block"> 我踏上班車找了個座位，可屋里等班車的人，卻在門市部原地站著，沒有一個人上班車，包括和我在2點多同時下班車的兩位乘客。 </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那塊寸金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直到今天，我還在遺憾那次沒有達成這筆買賣。 </p><p class="ql-block"> 但他總說我，天天上一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不一樣。 仔細想，別人踩坑是意外，我踩坑是日常，不知道我是善良引起的，還是窩囊造就的。那“二瓷眼”的名頭估計也不是空穴來風(fēng)。 </p><p class="ql-block"> 不管咋說，我去城里買碗，卻半路和陌生人玩麻將被套路，甚至想下手那款“寸金”這件事，多年來卻和他只字未提。 </p><p class="ql-block"> 窗外愈發(fā)灰暗，我還是管不住自己，決定點外賣，來一碗咂辣辣的羊雜。 </p><p class="ql-block"> 這步步驚心的事兒，還是自己藏在心里就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