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竹筏上，紅衣被山風輕輕掀起一角，繡花的牡丹在陽光下像要活過來似的——花瓣是用金線勾的邊，蕊里還藏著一點朱砂色的暈染。有人笑說我這身打扮比山里的杜鵑還搶眼，可我偏愛這抹紅，它燙，它亮，它不遮不掩，就像我穿它時心里那股勁兒：不是扮，是本來就想這樣活一回。</p> <p class="ql-block">換上白衣那日，溪水特別清，照得見我鬢角簪的那朵絨花。紅粉的繡紋在素絹上浮著，不喧不鬧，倒像把整座山的晨霧都收進了袖口。有人問：“你一個大男人，怎么穿得比姑娘還細？”我只笑，把竹篙往水里一點，筏子滑開一道漣漪——誰規(guī)定紅要配女，白要配男？花開花落，本就不講戶籍。</p> <p class="ql-block">那身白衫，是我自己挑的料子，自己選的花樣子，連針腳都是我一針一針學著來的。繡到第三朵芍藥時，指尖被扎了七回，血珠子混著絲線，倒繡出一點別樣的紅。站在筏上，青山在左，綠水在右，風一吹，衣袖鼓起來，像要飛。沒人教我該怎么穿，可當我系上腰帶、扶正發(fā)簪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就靜了——原來不是我在扮誰，是終于認出了自己身上，一直沒敢叫出名字的那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竹筏順流而下，水聲潺潺，我忽然哼起小時候外婆唱的調子，調子老，詞兒早忘了，可那股婉轉的勁兒還在喉嚨里打著旋兒。原來所謂“男扮女裝”，不過是把被剪掉的枝椏，重新接回自己的樹上——它不爭高，不搶光，就靜靜開著，紅也開，白也開，開在青山綠水之間，開在自己的時辰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