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墨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乙已年臘八節(jié),一碗臘八粥的暖意尚未散盡,袁州朱向前先生揮毫潑墨,為蘆溪同鄉(xiāng)巽之先生寫下杜甫贊庾信的名句:“庾信文章更老成,凌云健筆意縱橫?!甭淇睢熬翠浂殴げ烤洌阒壬蟆?,謙遜之中,是對這位同鄉(xiāng)的極高期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將軍贈字,平民受之。這本是一樁尋常的文壇雅事,卻因贈者與受者的身份,以及那十六個(gè)字的深意,釀出了一段值得玩味的佳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朱向前先生何許人也?著名軍旅文學(xué)評論家,原解放軍藝術(shù)學(xué)院副院長,集研究、演講、書寫毛澤東詩詞于一身的“中國第一人”。他的字,他的文,他的評,在中國文壇皆有分量。這樣一位將軍級的人物,在臘八節(jié)這個(gè)中國傳統(tǒng)祈福的日子里,沒有選擇送給權(quán)貴或名流,而是將墨寶贈予一位普通的同鄉(xiāng)巽之先生。這份“錯愛”,本身就超越了書法的價(jià)值,成為一種精神的饋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巽之先生的回信,更是將這出戲推向了高潮?!懊赡咛?,愧不敢當(dāng)!絕不敢示人!不過,蒙您錯愛,私心深以為感!”三個(gè)抱拳的表情,疊加著惶恐、謙卑與深藏的感動。“絕不敢示人”五字,寫得決絕,仿佛這墨寶是一份過于貴重的禮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藏于箱底,不敢張揚(yáng),怕辜負(fù)了將軍的期許,也怕引來不必要的目光。然而緊接著的“私心深以為感”,又將這份惶恐剝開,露出了內(nèi)里最真實(shí)的人情溫暖——那份被看見、被認(rèn)可、被高看的感動,是屬于他一個(gè)人的、不可言說的珍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惶恐與感動之間,恰恰照見了中國文人傳統(tǒng)中一種珍貴的情誼:它不是利益的交換,不是權(quán)勢的依附,而是基于文字與人格的相互欣賞。朱向前先生贈杜甫贊庾信之句,用意頗深。杜甫原詩云:“庾信文章更老成,凌云健筆意縱橫。今人嗤點(diǎn)流傳賦,不覺前賢畏后生?!痹娛ソ桠仔牛荣澠渫砟晡娘L(fēng)的成熟與雄健,也諷喻時(shí)人的淺薄與妄評。朱先生將此句贈予同鄉(xiāng),既是對巽之先生文章人品的認(rèn)可,暗示其文風(fēng)已達(dá)“老成”之境,筆力有“縱橫”之概;更深一層,或許也有與同鄉(xiāng)共勉之意:任世人嗤點(diǎn),我自筆耕不輟,方顯前賢胸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將軍與平民,在此刻因這十六個(gè)字,站到了同一精神高度。朱向前先生不以身份傲人,屈尊贈字,是為“禮賢下士”;巽之先生不以獲贈而驕人,惶恐珍藏,是為“守拙求真”。一來一往之間,是現(xiàn)代社會中罕見的古風(fē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這個(gè)時(shí)代,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往往被身份、地位、資源所定義。將軍與平民,似乎天然隔著鴻溝。但朱向前先生的“錯愛”,卻跨越了這道鴻溝。他看重的,不是巽之先生能回報(bào)什么,而是他這個(gè)人本身。這種純粹基于同鄉(xiāng)之誼、文墨之緣的情誼,在功利主義的今天,顯得格外珍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巽之先生的“私心深以為感”,或許正是對這種純粹的珍視。他感念的,不僅是得到一幅字,更是被一位德高望重者當(dāng)作平等的、值得尊重的個(gè)體來對待。這份感動,超越了書法的市場價(jià)格,成為一段溫暖的人生記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臘八節(jié),本是佛教紀(jì)念釋迦牟尼成道之日,后演變?yōu)槊耖g祈福、感恩、團(tuán)圓的節(jié)日。朱向前先生選擇在這一天贈字,冥冥之中,也為這段文緣增添了幾分道義與溫暖的底色。一碗臘八粥,暖的是腸胃;一幅墨寶,暖的卻是人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段將軍與平民的臘八佳話,讓我們看到:真正的情誼,從不在乎身份的高下,只在乎心靈的相通;真正的“錯愛”,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相待的欣賞。朱向前先生的筆,不僅寫出了杜甫贊庾信的千古名句,更寫出了一位當(dāng)代將軍對同鄉(xiāng)士人的深情厚誼;而巽之先生的惶恐與感動,則讓我們看到了這份情誼在一個(gè)普通人心中的分量與回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