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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雪人

琦云

<p class="ql-block">昨晚下了一夜雪，早飯后掃雪，手剛碰上雪堆就覺出不一樣——這雪濕、沉、黏手，一攥就能成團，不散、不脆，是堆雪人的老天賞飯。我放下掃帚，蹲在車庫門前，先滾了個大雪球當身子，再滾個小的當腦袋，拍拍、按按、托托，雪粒簌簌落，涼意鉆進袖口，可心里熱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手凍得發(fā)紅時，忽然想起軍校那年的大雪。操場上全是人，喊著號子滾雪球，雪人堆得比人還高，帽子上不知是誰插上一枝松針，眼睛是兩顆黑煤球，嘴角還用紅雪捏了道彎彎的笑。大家圍著它拍照，我站在最邊上，咧著嘴，睫毛上還掛著雪?！菑堈掌绶狐S了，可雪人的憨勁兒，一直沒化。</p> <p class="ql-block">今天不寫毛筆字了。墨汁還沒干，心已飄到門外。我搓熱了手，把雪團得更實些，給雪人安上兩團蓬松的“耳朵”，又用指尖蘸點融雪，在臉上輕輕點出兩顆圓潤的“腮紅”。它不威嚴，不神氣，就憨憨地站著，像等我再給它講個笑話。</p> <p class="ql-block">蹲下來和它平視時，它好像真在笑。我忍不住也笑了，雪粒從帽檐滑進后頸，涼得一激靈，卻舍不得起身。</p> <p class="ql-block">翻出抽屜里那把舊團扇——去年夏天畫的，幾枝淡粉月季，葉脈還帶著墨痕。輕輕插進雪人右手里，扇面微斜，風(fēng)一吹，仿佛真有暗香浮上來。雪人不會搖扇，可它站那兒，就替我搖走了整個冬天的沉悶。</p> <p class="ql-block">最后，我站到它身邊，影子在雪地上挨得很近，像一對老朋友。陽光把我們的輪廓曬得清晰又柔軟，雪人圍巾的紅，扇面的粉，我羽絨服的白，在藍得透亮的天底下，靜悄悄地暖著。</p> <p class="ql-block">它不說話，我也不急著走。雪在慢慢松軟，屋檐滴著水，遠處有孩子喊叫，而我們就這么站著，一個由雪捏成，一個由日子養(yǎng)大——原來最結(jié)實的陪伴，有時不過是一起曬曬太陽，一起等春天悄悄踮腳走近。</p> <p class="ql-block">天氣漸晴，碧藍的天空如水洗般清澈透明，正午了，月亮還靜靜地掛在天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