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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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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節(jié),是中國的傳統(tǒng)節(jié)日,而除夕,也稱“大年夜”,這個農歷年尾最重要的日子,在中國人的心中具有特殊意義,也是家庭團聚的重要時刻。漂泊在外的游子,哪怕遠在千里,也要趕著回家與家人團聚,高高興興、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年夜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夜飯大概是一年中最隆重、最講究的一頓飯了。這種隆重與講究,并非菜肴有多精細,品種有多齊全,而是帶著中國固有的過年傳統(tǒng)、帶著各家的風俗習慣,賦予了這一天神圣的精神使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又是一年的除夕了。雖說已是古稀之人,感覺小時候過年的樣子還浮現(xiàn)在眼前。家鄉(xiāng)有句俗語:“饞嘴的小孩盼年到”,童年的時候真的就是這樣的,心里期盼著快快過年,過年就有肉吃了,有花生、瓜子、糖果等零食吃了,還有新衣服、新鞋子穿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年初一父母長輩會給壓歲錢,雖然只有幾毛錢、幾塊錢,那是可以自己支配的零花錢;放著寒假不用上學,可以睡懶覺,還有好吃的,別提有多愜意了!現(xiàn)在的孩子恐怕都看不上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童年少年時期,那就是一個票證時代,物資匱乏,供不應求,即使有魚票肉票,也是需要半夜兩三點鐘去排隊等著菜場開稱營業(yè),不然買不到你想要的五花肉、腿心肉;買大青魚更是緊張,因為只有過年的時候才供應,不是半夜排隊絕對買不到,還要家里人多票多,才夠得上青魚的份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跟著外婆挎著籃子去排隊,去買回過年的食品。那時候的“年”既期盼著,又感覺不輕松,年前總有那么幾天是半夜起床的,遇到下雨天的陰冷就更難熬,凍得直跺腳。濃濃的年味,那是一家人用票證、耐心和期盼,一點一點從菜市場、副食品店長長的隊伍里挪回家的,大到雞鴨魚肉,小到瓜子糖果。家有大白兔奶糖,是值得炫耀的,每年我堂姐從上海帶來,除了上海其他地方都沒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煤球爐比不上現(xiàn)在的煤氣灶,那時候也沒有冰箱,除夕的菜肴,有的是需要提前幾天就做好的,比如家鄉(xiāng)的傳統(tǒng)菜:肉釀面筋、蛋餃等;五花肉做成紅燒肉、糟扣肉,腿心肉切碎剁成肉糜,然后釀面筋、做蛋餃,還有做團子的餡;買回的魚除了年夜飯吃的,多余的都腌制了,炒菜一類的才會當天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煤球爐上燉著雞或肉,蒸汽攜帶著香味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仿佛勾著你的味蕾。母親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我和弟弟妹妹則幫著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所有的勞動,都指向傍晚那頓一年中最隆重的晚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夜飯雖然有好吃的,可以敞開了吃,但母親總會“嘮叨”:不要太貪吃,當心吃壞肚子。母親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平常素食吃得多,偶爾油膩葷菜爆吃,一時消化不了就會拉肚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夜飯結束,我家有一個習慣,先把大年初一早上吃的圓子做好,市場雖有賣,總感覺不夠糯,所以寧可自己做。無錫人大年初一早上有吃糕絲圓子的習俗,年糕是買的,有紅糖白糖兩種,寓意新的一年團團圓圓步步高升;然后再做一些糯米粉的過年團子,各種餡的:肉餡、豆沙、菜豬油、芝麻餡等,有自己做的,也有買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童年的時候,做團子這些事都是我媽一個人做的,我們幫不上忙,有時還在桌子邊上搗亂,弄得桌上地上都是糯米粉。長大以后我媽負責做好團子,我負責上蒸籠把團子蒸熟,餡不同團子的形狀也不同,不然會搞混了;餡不同蒸的時間也不同,蒸過頭團子就塌了。蒸熟后打開蒸籠先用蒲扇把團子扇涼,然后手蘸著水把團子一個個放在鋪好的毛巾上,再給團子蓋上一個小小的圓形銅錢圖案的紅印。白色的團子,紅色的印記,過年多喜慶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個年代沒有電視機,更沒有春晚。守歲,是圍坐在昏黃的燈下,嗑著憑本供應的花生、瓜子,或是夏天吃了西瓜以后收集起來的瓜子,聽著有線廣播的節(jié)目,或聽長輩講他們從前的故事。困極了,也不敢睡,因為要“守歲”,仿佛多熬一刻,就能為家里多守住一份福氣;餓了,母親做好的團子還有些溫熱,便是最好的宵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零點的鞭炮是高潮,也是唯一的喧嘩。男孩子們用竹竿挑著一掛鞭炮,或把鞭炮解開一個一個地在寒風里點燃,噼啪聲炸開寂靜,硫磺味瞬間彌漫,那仿佛就是年的“官方氣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刻,匱乏被暫時遺忘,一種由集體儀式和微小滿足共同構筑的“濃”,厚厚地包裹著每個人。年味,是物質極度精簡后,情感與期盼被無限放大的濃度,這也是計劃經濟時代童年的底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到中年,計劃經濟已成往事,超市貨架上堆山塞海,新衣裳隨時可買。然而,除夕的“計劃性”以另一種方式回歸,它不再關乎票證、排隊,卻關乎行程、人情與責任。我是家里的老大,我的除夕角色,從邊緣的參與者,挪到了主力軍的位置,但年夜飯的菜單是母親擬定的,按照母親的要求和程序準備一年中最隆重的晚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結婚以后,我和弟妹三人與父母都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無需計劃行程,騎上自行車隨時就能到。記得父母在世的時候,除夕那天從早上就忙開了,幫著母親準備年夜飯。每年除夕的八寶飯都是我媽自己做的,我在一旁幫著打下手,一下做好幾碗:大年夜一碗、元宵節(jié)一碗、各家再帶一碗。年夜飯除了魚肉,無錫的肉釀面筋、蛋餃是傳統(tǒng)菜,過年必須有,釀面筋、做蛋餃那就是我的事。傍晚時分,菜肴基本準備就緒,然后祭祖,這是每年必不可少的程序,接著吃年夜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過年夜飯,大人們忙著收拾,孩子們則拿上煙花爆竹就放開了,一番噼里啪啦炸裂之后,再回到屋里看春晚。守歲不用熬,春晚之后便是大年初一了。父母那里住不下這么多人,所以晚餐后都回各自的小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八十年代末市中心老房拆遷,父母搬了家,房子大一點了,離市區(qū)也遠了。父親有“老慢支”的疾病,冬天病情加重,搬到新房不太適應吧,才住了十多天便突然離世了,有老話說病人是不宜搬家的。我們陪著母親又走過了二十多個春秋,每逢過年,老規(guī)矩不變,復刻著母親當年的程序,一個承上啟下的中年鏡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退休前夕母親也走了。隨著母親的離世,大年夜似乎不再那么隆重,我和弟弟妹妹三家人一起約在飯店吃年夜飯,八寶飯是我做好以后給弟妹們。雖然聚在一起,卻好像不再有家的味道,難怪都說媽在家就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后的十多年,每逢除夕夜都是這么過來的,年輕人邊吃飯邊刷著手機,如果父親還在,這種習慣是絕對不允許上臺面的。春晚是背景音,在煙花爆竹聲中,迎來一個個大年初一。年味,在這一階段,是一種混合了表演、傳承與淡淡失落的中間態(tài)。</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目前我們二老膝下沒有孫輩,女兒過了不惑之年仍堅持單身,我們尊重她的意愿,只要她自己感覺過得舒心就好,一切隨緣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兄弟姐妹三人,妹妹在十多年前就病逝了,去年的11月,弟弟也病逝走了。除夕夜想起了父母、弟妹,特別是去世才三個多月的弟弟,不免有些傷感,心情有些沉重。所以今年的年夜飯就我們一家三口,外加一個汪星人一起過,雖然不覺得冷清,好像缺了點熱鬧的氣氛!</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鄉(xiāng)過年的習俗,肉釀面筋、蛋餃,這些都準備了;本來年年自己做八寶飯,有些食材量雖小但不能少,今年可能買晚了沒有買到,就買了現(xiàn)成的八寶飯,味道真不如自家做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個人的年夜飯做很多的菜也吃不完,我們選擇了火鍋,既省事省力,菜的品種也不會少。年夜飯的火鍋及燒烤食材基本都是女兒采買的,菌菇的湯底,有海鮮、有燒烤,也稱得上山珍海味啦,紅紅火火過大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濃油赤醬的無錫肉釀面筋,面筋好大一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無錫人的蛋餃,先攤蛋皮,然后放肉,蛋皮把肉裹在里面,這就是蛋餃。蛋皮太厚浪費雞蛋,蛋皮太薄容易破,所以算得上是個技術活。因為是早幾天買的,上面凍著冰花沒化開,成了“雪花蛋餃”啦。呵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夜飯應該年年有“魚”,今年沒有買青魚而買了青花魚,有了烤肉、烤雞翅,怕吃不了就留在春節(jié)里吃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年“偷個懶”,面筋和蛋餃都在菜場買的半成品,回家按照自己的口味燒熟就可以了。這個攤點生意特好,有時候還要預訂,感覺食材新鮮,味道和自己做得差不多,現(xiàn)在的市場,有需求就有生意,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黃豆芽,也稱它為如意菜,年夜飯討個吉利,也是火鍋里的蔬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都說現(xiàn)在的年味越來越淡了,這“淡”,是表象,也是本質,它源于儀式感的缺失。我覺得,那是現(xiàn)在的生活富足了,現(xiàn)在的精神文化生活豐富多彩了,當新衣、美食、團聚都不再是年度稀缺品,除夕作為“物質盛宴”的神圣使命便消解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啊,現(xiàn)在的年夜飯基本都在飯店吃了,方便省事省力,吃完各回各家;過年吃的東西平常都在吃,新衣服、新鞋子隨時都可以買。但所謂的年味,要的不就是一家人團聚的時候嗎!無論是大家庭,還是小家庭,一家人其樂融融,就算是平常的家常菜,那也是年味,是家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或許,除夕從未固定不變,它只是時間長河里一個被標亮的驛站,不同時代的記憶在這里相遇。在樸素的年月里,它是匱乏旅途中的暖屋與奢侈的盛宴;行至中年,它是傳承接力中的樞紐與負重;而時至今日,它更像一個開放的站臺,人們在此短暫???,卻各自攜帶不同的行囊,奔赴差異化的遠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人們的意識觀念在改變,過年的光景悄然換了新顏。從在家過年,到外出玩著過年;從看風景,到沉浸式感受,“遷徙式過年”的新詞正緩緩寫進無數(shù)人的新春序章,成為屬于此刻的、流動的慶典!</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夕之夜,映照出一個民族從集體依存到個體追尋的精神變遷歷程。那份被深深懷念的“濃”,是在特定歷史背景下情感高度凝聚的體現(xiàn);而如今若有所失的“淡”,則是自由與多元所必然伴隨的代價。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只要還有人在這個特定的夜晚,心生一絲“此夜不同”的感懷,并試圖與他人產生一絲聯(lián)結,無論這聯(lián)結是通過一頓飯、一個紅包、還是一句屏幕那端的祝?!澳辍边@個古老的驛站,就仍在履行它穿越時光的溫暖使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過年,吃什么不重要,團圓的核心是人,無論身在何處,只要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哪里都是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時間轉瞬即逝,除夕夜好像還剛剛過去,一轉眼已經快到元宵節(jié)了。上班族又開始工作,學生也快開學了,一切回歸正常,馬年的春節(jié)在濃與淡的紛爭中就此別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到七十古來稀,年年有年年年過?;赝隊t火的溫暖,理解中年扛鼎的艱辛,最終或許也能坦然面對當下的未知與無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新春祝福:馬年吉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