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6日，正月初十，十全十美日。三亞的風(fēng)暖得像一句久別重逢的問候，解放路十八碗飯店里，蒸騰著熱氣，也蒸騰著年味與親情。妻孫暉七十五歲生日，不辦排場，只求團(tuán)圓——弟弟張羅，我們夫妻從北國飛來，表弟夫妻亦攜笑而至。哈爾濱的雪還沒化盡，三亞的木棉已悄然紅了枝頭。這一桌，是半生風(fēng)雨后的停泊；這一聚，是歲月慷慨贈(zèng)予的厚禮。</p> <p class="ql-block">我和孫暉坐在主位旁，她穿一件素雅的墨綠開衫，銀發(fā)挽得整齊，眼角的笑紋里盛著光。桌上那盤清蒸石斑、一碗山藥枸杞羹，是她愛的清淡，也是我們四十多年煙火里最踏實(shí)的滋味。她夾一筷給我，我遞一杯溫茶給她，沒多話，筷子碰碗沿的輕響，就是我們之間最熟稔的年輪。</p> <p class="ql-block">姐姐坐在對面，橙色連衣裙像一簇不熄的小火苗，珍珠項(xiàng)鏈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弟弟挨著她，藍(lán)白條紋Polo衫襯得精神矍鑠。兩人一聊起小時(shí)候在道里區(qū)老院里偷摘李子的事，就笑得前仰后合，連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響都像在應(yīng)和。原來所謂“老來伴”，不只是朝夕相對，更是記憶同頻、笑聲同調(diào)。</p> <p class="ql-block">表弟和表弟妹站在桌邊，她舉起一根手指，俏皮地說“就許拍一張！”他笑著摟住她肩膀，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曬得微褐的手腕——那是南方陽光給的印記，也是血脈里沒被地理隔斷的親熱。他們帶來的不只是年貨禮盒，還有哈爾濱老話兒、三亞新椰香，南北在這一桌，自然地融成了同一種鄉(xiāng)音。</p> <p class="ql-block">三姐弟并肩坐定，杯子輕碰，清脆一聲。姐姐居中，弟弟在左，我在右，中間空著的位置，仿佛還留著早年父母坐在那兒的模樣。沒提“難得”，也沒說“珍惜”，可當(dāng)三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同時(shí)搭在紅木桌沿，那無聲的默契，比任何祝詞都更沉、更暖。</p> <p class="ql-block">兄弟倆碰杯時(shí)，他忽然說：“咱倆都屬馬，一輩子蹽得挺遠(yuǎn)，可蹄印總往一處拐?！彼麄冃χc(diǎn)頭。是啊，——馬不停蹄，原來不是奔命，是奔著彼此。</p> <p class="ql-block">五個(gè)人站在桌前合影，背景那幅山水畫里，遠(yuǎn)山含黛，近水微瀾。我們沒擺姿勢，就那樣笑著，松松地靠在一起，像五棵樹，根在同一個(gè)土里，枝葉卻各自伸向晴空。桌上菜已微涼，可熱氣還在，人聲還在，年味還在。這頓飯吃不完的，從來不是菜，是時(shí)光的余味，是血緣的回甘。</p> <p class="ql-block">飯畢，孫暉輕輕擦掉嘴角一點(diǎn)醬汁，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說：“人這一輩子，能吃得香、睡得穩(wěn)、笑得出來，身邊還有幾個(gè)記得你生日的人——這就夠了?！彼f話時(shí)，晚風(fēng)正掀動(dòng)窗簾一角，像時(shí)光掀開一頁溫柔的注腳。我們沒接話，只是默默把這句話，連同滿桌的暖意、滿屋的笑語、滿心的踏實(shí)，一并收進(jìn)行囊——帶回去，慢慢過，細(xì)細(xì)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