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一年咪咕班的窗戶朝南。</p><p class="ql-block">每天下午第二節(jié)課后，陽光就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鋪一層薄薄的金色。豆苗苗和苗豆豆就坐在這片光里。</p><p class="ql-block">豆苗苗是個開心果，跑到哪兒都帶著笑聲。苗豆豆剛好相反——她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嘴角總是微微翹著。</p><p class="ql-block">數學課上，老師提問除法應用題。教室里靜得能聽見旁邊居民樓上鴿子的撲翅聲，豆苗苗掰著手指頭算，越算越糊涂。</p><p class="ql-block">苗豆豆舉手了。陽光落在她的馬尾上，鍍了一圈金邊。</p><p class="ql-block">“這道題用48÷4=12就可以?！彼酒饋恚曇舸啻嗟?，“48是臥室的長，4是地磚的邊長，用長除以邊長就能算出需要多少塊?！?lt;/p><p class="ql-block">老師笑著點點頭，眼睛里有亮亮的贊許的光。</p><p class="ql-block">“回答得很棒，思路特別清晰。”老師看看全班，“大家要向她學習，認真思考，大膽發(fā)言?！?lt;/p><p class="ql-block">豆苗苗偷偷瞟了一眼——苗豆豆臉紅了，低頭翻書，嘴角還翹著，像枝頭悄悄綻放的小花朵。風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fā)，那些碎發(fā)輕輕軟軟的，像春天的柳絮。</p><p class="ql-block">做作業(yè)了。</p><p class="ql-block">“我們比個賽吧？”豆苗苗湊過去，壓低聲音。</p><p class="ql-block">計算題密密麻麻一頁。豆苗苗還在咬著筆頭檢查倒數第二行，苗豆豆已經把本子合上了，工工整整放在桌角。豆苗苗湊過去瞄了一眼——一個改動的都沒有，那些字圓圓的、胖胖的，像吃飽了的小螞蟻，整整齊齊排著隊。</p><p class="ql-block">“哇，你全對呀！”對過答案之后，豆苗苗豎起大拇指。</p><p class="ql-block">苗豆豆抿著嘴笑，不說話。</p><p class="ql-block">下課鈴一響，教室內外一下子炸開了鍋。走廊上有人趴著斗筆，有人坐著玩石子，有人看遠天……苗豆豆站起來，把幾大組的作業(yè)本摞起來抱在懷里。本子摞得高高的，快遮住她下巴了。她小心翼翼地避著地上的同學，往樓下辦公室走。</p><p class="ql-block">豆苗苗趴在欄桿上，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讓人有點瞌睡。</p><p class="ql-block">忽然，走廊那頭跑上來一個拿著乒乓球拍的小同學?！芭距蹦_下一滑，小同學摔在地上。</p><p class="ql-block">豆苗苗驚叫一聲。還沒等她跑過去，苗豆豆已經把作業(yè)本靠在墻邊，蹲到小同學跟前了。隔著窗戶聽不見她說了什么，只看見她伸出手扶住了小同學的胳膊。</p><p class="ql-block">乒乓球拍甩出去一米多遠。小同學坐在地上，嘴巴癟了癟，手掌心有一道紅印子，像要滲出血珠來。</p><p class="ql-block">苗豆豆低下頭，湊近那只小手輕輕吹了吹。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掃過小同學的手心，小同學愣了一下，忘記癟嘴了。</p><p class="ql-block">豆苗苗也跑到了跟前，正要說話。</p><p class="ql-block">“豆苗苗！”苗豆豆喊，“幫我把作業(yè)抱去辦公室好不好？我?guī)メt(yī)務室?！?lt;/p><p class="ql-block">“去吧去吧，作業(yè)你別管啦！老師那里我會幫你解釋的。”豆苗苗使勁點點頭，抱起那摞高高的作業(yè)本，走了。</p><p class="ql-block">苗豆豆牽起小同學的手，往走廊另一頭走。那只手小小的，涼涼的，像剛洗過的小番茄。</p><p class="ql-block">陽光里，她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長一短。苗豆豆的馬尾一晃一晃的，小同學走在她旁邊，一小步一小步地跟著，走兩步就抬頭看她一眼。</p><p class="ql-block"> “叮鈴鈴——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迅速回到教室，準備上課——”</p><p class="ql-block">鈴響的時候，苗豆豆還沒回來。豆苗苗坐在座位上，扭頭看一眼門口，老師要開始講課了，旁邊的座位還是空的。</p><p class="ql-block">陽光從門口溜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塊亮亮的光斑，每次有人經過，那光斑就暗一下，亮一下。</p><p class="ql-block">都不是苗豆豆呢。</p><p class="ql-block">過了好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了。</p><p class="ql-block">是苗豆豆。她站在門口，頭發(fā)有點亂，額頭上亮晶晶的，是細細的汗珠。她喘著氣，小聲說：“報告……老師，對不起，我來晚了。”</p><p class="ql-block">咪咕老師看著她，停了一秒。教室里也靜了一秒。</p><p class="ql-block">老師笑了。</p><p class="ql-block">“苗豆豆，”咪咕老師說，“豆苗苗說你送一個摔倒的小同學去醫(yī)務室了？”</p><p class="ql-block">苗豆豆點點頭。</p><p class="ql-block">咪咕老師轉過身對著全班：“我覺得，這比準時上課更重要呢?！?lt;/p><p class="ql-block">教室里又靜了一秒。不知道誰帶頭，大家鼓起掌來。掌聲嘩啦啦的，窗外，榕樹葉也在風里刷拉拉地響，像在應和。</p><p class="ql-block">這下苗豆豆連耳朵尖都紅了，她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來，翻開書本。</p><p class="ql-block">“苗豆豆，”豆苗苗湊過去，壓低聲音，“你剛才跑得挺快啊?！?lt;/p><p class="ql-block">“噓 ---” 苗豆豆轉過頭，食指在唇邊輕輕按了按，眼帶笑意看了豆苗苗一眼，又坐正了。</p><p class="ql-block">后來，那個小同學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了苗豆豆的名字。課間，她跑到咪咕班門口，扒著門踮著腳往里張望?？匆娒缍苟咕褪箘艙]手，大聲喊：“苗苗姐姐！苗苗姐姐！”</p><p class="ql-block">苗豆豆和豆苗苗跑出去。豆苗苗逗她：“小同學，你喊誰呢，我也是苗苗，豆苗苗的苗苗哦?！?lt;/p><p class="ql-block">小同學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從背后拿出一根扁扁的棒棒糖，塞到苗豆豆手里，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轉身吼了句：“下次我?guī)深w！”</p><p class="ql-block">豆苗苗哈哈大笑。苗豆豆看著手里的糖，揚了揚眉，也笑了。</p><p class="ql-block">窗臺的綠蘿被風吹動，葉子輕輕搖。遠處操場上，有人在喊，有人在跳，有幾只鴿橫空飛過。</p><p class="ql-block"> “橙子味的？”豆苗苗問。</p><p class="ql-block">苗豆豆點點頭，把糖遞過去：“一人一半？”</p><p class="ql-block">豆苗苗笑得眼睛瞇起來：“那我要大的那半?！?lt;/p><p class="ql-block">“想得美?！泵缍苟龟_糖，把差不多大的半塊遞給她。</p><p class="ql-block">豆苗苗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說：“苗豆豆同學，你腦袋里到底裝了什么呀？又聰明，又溫柔，跑得還快?！?lt;/p><p class="ql-block">苗豆豆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可能是棒棒糖。”</p><p class="ql-block">“騙人！”</p><p class="ql-block">“那你腦袋里裝了什么？”</p><p class="ql-block">豆苗苗認真想了想：“可能是漿糊?！?lt;/p><p class="ql-block">苗豆豆笑出了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