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2019年的五一勞動節(jié),風里裹著山的清冽,還帶著淡淡的花香。我和愛人駕車,帶著爸爸媽媽,還有表妹琳琳,一起去往涪陵武陵山森林公園。</b></p><p class="ql-block"><b> 剛下車,山間的涼風便撲了個滿懷。我們在公園門口買了幾根熱氣騰騰的玉米棒和熱狗,一口下去,暖意從掌心一直漫到心底。再往里走,一片綠茵茵的草坪豁然鋪開,我們忍不住跑進去,在草地上自在說笑、漫步。爸爸媽媽在前面走走停停,看看風景,拍拍照片,神情安穩(wěn)又滿足。我和愛人往原始森林深處去,遇見一輛專供游客打卡的大巴車,興沖沖拍照留影;爸爸媽媽則在不遠處,溫柔地逗弄著偶遇的小動物,笑意清淡卻長久。</b></p><p class="ql-block"><b> 從武陵山公園的石階緩緩走下,返程的車沿著盤山公路慢悠悠地開著,窗外的風景一幀幀向后退去,像一軸慢慢收攏的山水長卷。</b></p><p class="ql-block"><b> “哇塞,好多花!”爸爸大叫著,指了指窗外。我順著望去——公路兩旁的坡地上,紫的、紅的、黃的野花開得鋪天蓋地,在風里輕輕搖曳,像撒在綠毯上的碎星?!巴\?!停車!拍照打卡!”身為拍照達人的我,豈能放過這樣的美景?老公停下車來,我第一個拉開車門走了下去。爸爸也走下車來,他的腳步依舊穩(wěn)健,只是鬢角的白發(fā),比往年又多了幾分。</b></p><p class="ql-block"><b> 媽媽也跟著下車,站在路邊。他彎下腰,在花叢里細細挑選,手指輕輕撥開枝葉,像在尋找什么要緊的東西。他采一枝紫色的馬纓丹,端詳片刻,放進臂彎;又采幾枝細碎的小黃花,理了理花莖,一并攏好。陽光落在他微弓的背上,也落在他生了薄繭的手指間。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彎腰,在田埂上為我摘刺匏(一種樹莓)的情景。他從來不說什么“喜歡”“疼愛”之類的話,他只是那樣彎著腰,采了一回,又一回。</b></p><p class="ql-block"><b> 不一會兒,爸懷里就抱了一大束野花。他走到我面前,把花輕輕遞過來,沒說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笑意,淺淺的,像山澗映著天光。我接過花,鼻尖縈繞著山野獨有的清香,忽然就鼻子一酸——那時我已經(jīng)四十四歲,他還要這樣,為我采一束花。</b></p><p class="ql-block"><b> 愛人在一旁舉起相機,笑著說:“你看看,多大的人了?!卑职譀]接話,只低頭理了理花束上的葉子??赡且豢?,我分明聽見他在說:在我這兒,她永遠都是那個丫頭。</b></p><p class="ql-block"><b> 如今再翻出那些照片,山花依舊爛漫??赡莻€為我彎腰采花的人,已經(jīng)永遠留在了2025的那個冬天。我想我再也不去武陵山了,因為再也等不到那個健步下車、默默為我摘花的人了。</b></p><p class="ql-block"><b> 山花年年開,父愛歲歲長。那個護我一世周全的人,從未真正離開。他藏在我記憶里的每一次彎腰里,藏在每一縷山野的花香里,藏在我余生每一個溫柔的春天里。</b></p><p class="ql-block"><b> 而我,也終于懂了——有些愛,不必說出口。它就在那里,像山間的花,像晨曦的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