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說連載之二</p><p class="ql-block"> 新中國成立后,經過土地改革,農業(yè)合作化等運動,農村生產關系發(fā)生了根本變革,六、七十年代階級斗爭仍被視為維護社會主義道路的重要手段。在1966年至1976年間,仍強調階級斗爭,在農村仍然存在對地、富、反、壞、右的批斗現象。農村許多地方不定期地召開批斗大會,要求地主、富農(農村一般只有地主、富農)接受群眾批斗并交代問題,有的甚至對其進行勞動改造,他們在政治上處于被歧視和限制的地位,其人身自由和權利受到嚴格的限制。</p><p class="ql-block"> 李家村生產隊階級成分都不高,200多戶人家也只有一戶富農,其余的皆為貧下中農。富農名叫張國富,50多歲,還好他的名字起得好,是國富不是家富,如果是家富的話,劃定階級成分時被劃為地主也是有可能的。張國富瘦高個,年紀有點大,加之常年農耕,腰背顯得有些彎曲。他的先祖輩很早就從外地遷徙到李家村來生根落戶,由于比其他的村民更懂得勤勞致富,勤儉持家,比別的村民多置了十幾畝田地,除了自家耕種外,農忙時雇上幾個幫工,以解決農忙時人少缺工的問題,就其生活水平來說自然要比其他村民要高出一些,在劃定階級成分時被劃為富農。張國富家有妻子張氏,因患有類風濕關節(jié)炎,晚期關節(jié)嚴重變形,關節(jié)功能喪失,不能進行日?;顒?,需長期臥床治療。有老大、老二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很早以前就在外求學淘生,出門后從未回來過,家里只留有年滿17歲的小女兒張翠蘭。</p><p class="ql-block"> 當年劃定階級成分時是有指標的,有的并非貨真價實,但一旦被劃為地主或富農,就得接受群眾監(jiān)督和勞動改造。地主或富農的子女也會被貼上“剝削階級后代”的標簽,面臨普遍的社會歧視,凌辱,在社交、婚姻、鄰里關系中,常被限制和孤立,有的甚至成為父母陪斗的對象。</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李家村生產隊召開批斗大會,組織村民批斗富農張國富,生產隊長李長根通知張國富先挑自家的兩擔木柴放在批斗會場地(一擔約60斤),那時村里還沒有電燈,開會時都是在會場中間放一堆木柴點燃照明,村民挨著火堆圍成一圈。開會時,富農張國富和女兒張翠蘭(其妻張氏因病長年臥床不能來)兩人彎腰低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火堆旁邊,張國富的雙手臂還被民兵隊長用繩索從脖子后面穿過來反綁著,捆綁的繩索從后面墜下來顯得很松散。隊長李長根帶頭振臂高聲呼喊了幾句諸如:“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打倒萬惡的舊社會!”“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等口號,村民也跟著激情高昂地喊起來,場面確實振奮人心。</p><p class="ql-block"> 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向站在火堆旁被批斗的富農張國富和陪斗的女兒張翠蘭看去,張國富低著頭,彎著腰,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那兒,腰背比往日顯得更加彎曲。女兒張翠蘭也低頭陪站在那兒,眼睛時不時地向四處瞟望。目睹父親被捆綁批斗的情景,她嘴唇顫抖,眼含淚花,表現出無奈的痛苦與悲傷。我感到張國富的女兒張翠蘭怪可憐,很無辜的。她剛滿17歲,按年齡算,她沒有剝削過什么人,也沒有吃過什么剝削飯,可還得站在父親旁成為陪斗對象,但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在那“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口號出現的六、七十年代,這是“血統(tǒng)論”的典型體現,強調老子的階級成分決定兒女的命運,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現實?!皞入[之心,人之端也?!笨粗鴱埓涮m的模樣,大凡有情感的人都會對其產生同情之心。柴火在燃燒中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在火苗升騰的火光中,我看到李小鳳的弟弟李有弟站在距離張翠蘭不遠處的地方,眼睛定定地看著張翠蘭,仿佛對她也動了側隱之心。</p><p class="ql-block"> 兩位貧下中農代表先后發(fā)言,憶苦思甜,控訴舊社會的黑暗,揭露地主、富農剝削貧下中農的罪行。告誠村民“過去日子苦,地主、富農像老虎?!薄艾F在日子甜,防止地主、富農復辟搞破壞,”等等。最后,生產隊長李長根又振臂高呼幾句注如:“打倒地富反壞右!”“打倒一切反動派”“堅決走社會主義道路!”等口號,村民也揮臂高聲附合。散會后,村民陸續(xù)離開會場,民兵隊長替富農張國富解開繩索,留下張國富,張翠蘭父女兩人義務打掃會場衛(wèi)生。</p><p class="ql-block"> 一天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在高溫的籠罩下,山坡上的草地被曬得發(fā)燙,村民還得頂著烈日勞作。婦女隊長李小鳳帶領一群婦女在山坡上鏟草皮,她們有的頭戴草帽,有的頭系土布頭巾,身著蘭色或灰色土布舊衣,手里握著鋤頭或鐵鏟,排成一行沿著山坡從上往下慢慢移動,一片片綠草皮被鏟起,露出下面濕潤的泥土。她們將綠草皮連同泥土一起挖起來,泥土少綠草多,形成一塊塊綠草皮,然后將綠草皮堆放在一起,再在旁邊挖個土坑,把綠草皮全部堆放在土坑里,然后用泥土覆蓋嚴實,通過高溫讓綠草皮在土坑里發(fā)酵,經過兩個多月的高溫發(fā)酵,就可以把它挖出來作為肥料。</p><p class="ql-block">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將熾熱的光箭刺向大地,婦女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仍堅持勞作,仿佛在與自然作無聲的抗爭。她們的汗水與土地的熱氣相互交融,形成一種獨特的勞動氛圍,即她們用簡單而辛苦的重復動作,詮釋她們對生活和土地的熱愛。</p><p class="ql-block"> 大家干得正起勁,“哎呦”靠山坡草地邊的張翠蘭突然大聲尖叫起來,隨之便躺倒在草地上。原來,她的右腳底板被扎進了一根葎草刺(那個年代村民干活都不興穿鞋子,全都光著腳板,我也一樣),張翠蘭痛得連聲哼叫,并示意周邊的大姐、大嬸幫她拔除扎進腳底板的葎草刺。葎草是一種常見的野生植物,枝、徑、桿上的刺尖銳而堅硬,一旦扎入人的腳底板,很難拔出并引發(fā)疼痛和不適。由于葎草普遍生長在田間地頭,山坡草地等,村民干農活時,特別是在山坡上鏟草皮時很容易被扎到。張翠蘭一直躺在草地上,沒有一個人過去幫助她,李有弟看到沒有人過去幫忙,便有意走過去幫助她,他剛邁步就被姐姐李小鳳一把扯了回來(李小鳳的階級觀念很強),他只好站在原地干瞪眼。</p><p class="ql-block"> 我想,此時張翠蘭一定很疼痛,很希望此時有人伸出援手幫她一把。我毅然向她走過去,用左手托起她的右腳,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卡住如牙簽般粗細的葎草刺頭,用力將它拔出,一股殷紅的血水順著葎草刺眼淌了出來,張翠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感激的眼光看著我。我不管那群婦女用什么樣的眼光看我,此時的我,內心很坦然,不能因為她是個富農的女兒,就不能幫助她。不論出于什么原因,就人道主義精神來說,就是誰見了這樣的事都應該伸手幫助她的。</p><p class="ql-block"> 未完 待續(xù)</p><p class="ql-block"> 文字 清流</p><p class="ql-block"> 致謝網絡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