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毫端暈染赤脂重，紙上風(fēng)來香滿篷。</p><p class="ql-block">映日花苞紅欲滴，逐波鱗影細(xì)玲瓏。</p><p class="ql-block">半生雅趣伴晨色，一寸冰心潵墨中。</p><p class="ql-block">且把清歡圖畫卷，游魚荷間樂相融。</p><p class="ql-block">幾尾小魚在紙上游起來了——不是浮在水里，是游進(jìn)墨色未干的留白里。它們擺尾的弧度輕巧，像一句沒寫完的閑話，又像我小時候蹲在池邊，看水光晃動時心頭一閃的歡喜。右邊那朵紅蓮，開得不爭不搶，卻把整個畫面都點(diǎn)醒了：紅是朱砂調(diào)的，不是火，是晨光剛爬上花瓣時那一抹溫?zé)幔蝗锸羌?xì)筆點(diǎn)的，不密不疏，仿佛真有香氣浮在紙面。荷葉不全畫滿，幾片青影，或卷或展，反倒讓水意活泛起來。這哪里是畫？分明是把夏天最自在的那一瞬，輕輕按在了紙上。</p> <p class="ql-block">字是豎著下來的，墨跡微潤，像剛從硯池里撈起的思緒。詩行不長，卻把蓮與魚都收進(jìn)韻腳里——“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寫的是古意，落筆卻帶著手熟后的松快。字旁那朵紅蓮，比里更沉靜些，花瓣厚實(shí)，蕊心微凸，仿佛能聽見它靜靜吐納。荷葉托著它，不搶風(fēng)頭，只用濃淡幾筆，就把水汽、光影、風(fēng)勢都藏進(jìn)葉脈的走向里。右下角那方朱印，紅得篤定，像一句收束的余音，不響，卻讓整幅畫落了地。寫字的人，畫畫的人，原是一人；寫的是詩，畫的是魚，心上養(yǎng)著的，不過是一池不枯的清氣。</p> <p class="ql-block">魚又來了，在蓮影底下穿行。這次是幾條墨色小魚，沒上色，卻比紅蓮更活——尾巴一抖，水就漾開了；身子一斜，便游出了紙的邊界。它們不繞著花轉(zhuǎn)，也不爭著搶鏡，只是自在地游，游成水的呼吸，游成畫里的動靜相宜。蓮在上，魚在下，一靜一動，不講道理，卻講得通。那方紅印還在右下角，像一枚小小的承諾：這方寸之間，自有乾坤，不必喧嘩，自有回響。</p> <p class="ql-block">一朵盛放，一朵將開未開，紅得有層次，也紅得有分寸。荷葉也懂分寸，深的壓底，淺的浮面，葉緣微卷，仿佛剛被風(fēng)吻過。左邊那行字，沒寫滿，卻把空白也寫成了意境——字是骨，蓮是肉，魚是魂，三者湊在一起，才叫“畫紅荷魚”。不是工筆細(xì)描，不是潑墨揮灑，是心手相印時，筆尖自然流出的那點(diǎn)清歡。</p>
<p class="ql-block">畫紅荷魚，說到底，畫的不是花，不是魚，是人心里還游得動的那一汪活水，是眼底尚存的那一點(diǎn)不褪色的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