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福鴻牌坊下，我們四家子八位銀發(fā)老人終于湊齊了——二哥二嫂從鹽城趕來，三哥三嫂開車從南京來，五弟倆口子也從老家射陽(yáng)趕到了，我們老倆口則從蘇州直奔徽州。紅燈籠在冬陽(yáng)里輕輕晃，像一串串暖融融的糖葫蘆。二哥特別開心，笑著大聲說：“福氣鴻運(yùn)，八個(gè)人都在這兒了?！睕]人穿得特別講究，羽絨服裹得嚴(yán)實(shí)，笑紋里都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熱氣?？扉T按下的那一刻，風(fēng)剛好掠過檐角，燈籠輕搖，仿佛整座牌坊都在為我們點(diǎn)頭。</p> <p class="ql-block">青山作屏，石墻為階。我們?cè)谝惶幧窖挠^景臺(tái)前停下腳步，身后是連綿的黛色山影，近處石墻斑駁，爬著幾道淺淺的青苔。三哥掏出保溫杯，倒出幾杯熱茶，杯口白氣裊裊，混著山間微涼的空氣，竟分不清哪是茶香，哪是人情。我們沒刻意排隊(duì)，就那么隨意倚著石墻站著，外套顏色各異，笑聲卻出奇地齊整——原來親兄弟的默契，從來不用排練。</p> <p class="ql-block">站在開心鎖前是那么的開心，每個(gè)人的臉上都樂開了花，雖然我們都不在年輕，但我們的笑容是真城的。</p> <p class="ql-block">那座拱門真像一道時(shí)光的切口。朱紅門柱，飛檐微翹，檐下紅燈籠映得人臉也泛著柔光。我們并排站在門洞里。門楣上沒題字，可那一刻，我們都覺得它該叫“團(tuán)圓門”。</p> <p class="ql-block">門楣雕花繁復(fù)，石獅蹲得端方，連青磚縫里鉆出的幾莖小草，都像特意長(zhǎng)來添點(diǎn)生氣的。四家子站在門前，像四株同根而生的樹——枝干粗細(xì)不同，葉子顏色各異，可影子落在地上，卻疊在了一起。五弟媳摸石獅鼻子，二哥笑著攔她：“別摸禿嚕了，留著給下回摸?！痹捯粑绰?，大家全笑了。原來所謂“下回”，從來不是客套話，而是我們心照不宣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徽州古城”四個(gè)字在城門上沉甸甸地掛著，像一枚蓋在歲月信封上的郵戳。我們穿過門洞，風(fēng)從城內(nèi)吹來，帶著老木頭、糯米酒和新蒸年糕的微香。我們沒急著往里走，就站在門洞里，讓光從背后照過來，把我們幾個(gè)人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zhǎng)，一直伸進(jìn)古城深處。</p> <p class="ql-block">“徽州府”牌匾下，有游客駐足拍照，我們也不躲，只把肩膀往一起靠得更緊些。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府”，未必是官衙高墻，而是我們四家子站在一起時(shí)，心里那點(diǎn)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牡讱狻?lt;/p> <p class="ql-block">妯娌三人在府門前合影，笑聲清亮得驚飛了檐角一只麻雀。我們沒擺姿勢(shì)，就那么自然地挽著手臂。妯娌們親如姐妹，這也是家庭和睦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徽州府”三個(gè)大字在灰墻映襯下格外精神。石板路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溫潤(rùn)，我們踩上去，像踩在一條綿長(zhǎng)的時(shí)間帶上。有游客從身邊經(jīng)過，好奇地多看兩眼，大概猜不出這幾位笑得毫無顧忌的銀發(fā)老人，竟是親兄弟。</p> <p class="ql-block">“老橫涇街”木匾懸在青瓦下，像一句溫厚的招呼。紅燈籠、白粉墻、黑窗欞，連風(fēng)都慢了三分。我們?cè)谡锢锫摺７路鹋麦@擾了這街巷里沉睡的舊時(shí)光。</p> <p class="ql-block">“香雪海”牌坊粉得俏皮，在冬日晴空下像一枝未落的早梅。我們站在牌坊下，呵出的白氣在鏡頭前氤氳成一片小小的云。有人打趣：“這名字該改改，叫‘香雪?！ば值芟薅ò妗??！贝蠹倚ψ饕粓F(tuán)，笑聲撞在粉墻間，又彈回來，暖烘烘的。原來最盛大的雪海，未必在山野，而在我們并肩而立時(shí)，眼里映出的彼此。</p> <p class="ql-block">紅墻、燈籠、池塘、冬荷——我們站在木質(zhì)平臺(tái)上，像一幅剛落筆的年畫。水面上浮著幾片枯荷，卻不見蕭瑟，倒像老友間不必說破的默契：繁華落盡，情分更真。</p> <p class="ql-block">池中荷花已謝，仙鶴靜立，像一尊守歲的銅像。我們妯娌倆站在紅墻前，圍巾在風(fēng)里輕輕揚(yáng)，不說話，只把手臂挽得更緊些。我忽然想起母親總說：“血是熱的，路是長(zhǎng)的，人是散的，心是圓的?！薄瓉硭^團(tuán)圓，不是圍成一圈，而是散作滿天星，卻始終朝著同一輪月亮。</p> <p class="ql-block">江南水鄉(xiāng)的小河靜靜淌，白墻黛瓦倒映在水里，晃成一片溫柔的水墨。我們站在石欄邊，沒說話，就看著倒影里自己的臉，被水波揉得微微變形，又慢慢復(fù)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