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彤彤的拱門高高立在泰伯廟旁，上書“泰伯廟會”“絲路風(fēng)情過大年”，像一雙手，把年味兒穩(wěn)穩(wěn)捧在了梅村的初春里。燈籠一串串垂下來，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映得人臉也暖了。我站在人群里，看小孩踮腳夠氣球，老人舉著手機(jī)拍巡游，有人剛從糖畫攤前轉(zhuǎn)身，手里還攥著一匹金燦燦的小馬——這哪是廟會？分明是一幅活過來的年畫。</p> <p class="ql-block">拱門旁那匹金馬昂首立著，鬃毛在冬陽下泛光，像從古書里跑出來的吉祥符。身后是熙攘的人流，有穿漢服的小姑娘提著兔子燈跑過，有爺爺把孫子舉過肩頭，好讓他看清“韶光韻”那面黃旗正迎風(fēng)招展。年味兒不在別處，就在這金馬與煙火氣之間，不聲不響，卻扎扎實(shí)實(shí)。</p> <p class="ql-block">氣球攤前圍得最密。一束束五彩氣球在冷風(fēng)里飄搖，有胖兔子、小火箭、歪嘴葫蘆，還有只咧嘴笑的熊貓——攤主笑呵呵地遞過來，孩子一接牽著線慢慢走，它就在頭頂悠悠晃，像把一小片天空系在了手上。</p> <p class="ql-block">上午11點(diǎn)，鼓點(diǎn)一響，巡游就來了。黃旗翻飛，紅鼓輕敲，穿彩衣的姑娘們踩著節(jié)拍前行，鼓聲咚咚，像敲在人心坎上。我站在伯瀆河邊看，水波微漾，倒影里旗影、人影、飛檐影疊在一起，恍惚間分不清是今朝還是舊歲——原來“韶光韻”不是虛詞，是鼓點(diǎn)落處，光陰也踮起腳尖，輕輕打了個(gè)旋。</p> <p class="ql-block">石橋靜臥，燈籠垂落，橋那頭的亭子飛檐翹角，檐角懸著的紅燈，在微光里像一串未落的星子。我倚著欄桿歇腳，看游人三三兩兩走過，有人舉鏡自拍，有人靜坐不語。河水清淺，照見橋影、人影、燈影，也照見自己——原來年節(jié)的靜氣，就藏在這橋影水光之間，不喧嘩，卻最熨帖。</p> <p class="ql-block">一樹梅花開得正盛，枝頭卻密密掛滿紅燈籠，紅花與紅燈撞在一起，不爭不搶，倒把冬日的清冷釀成了溫潤的喜氣。我仰頭看了許久，風(fēng)過處，梅香混著燈影輕輕拂面，忽然懂了什么叫“暗香浮影鬧新春”。</p> <p class="ql-block">屋頂上那只獨(dú)角獸雕塑，紫藍(lán)相間，犄角彎彎，像從童話里溜出來湊熱鬧的。它腳下是青瓦白墻，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可它偏偏亮得耀眼，尾巴還翹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云而起。我笑著想：泰伯廟會的妙處，就是古與幻、莊與趣，從不打架，只一起過個(gè)熱騰騰的年。</p> <p class="ql-block">紫馬立在紅臺之上，金紋蜿蜒，身側(cè)山巒疊翠，粉花點(diǎn)點(diǎn)。它不嘶不鳴，卻比誰都精神。我繞著它走了半圈，遙想：它是不是在等馬年過去，好馱我們?nèi)ッ髂?？?lt;/p> <p class="ql-block">紫衣女士舉著一大把氣球穿行街中，像捧著一捧打翻的彩虹。看氣球在古建飛檐下飄，看燈籠在氣球影里亮，忽然覺得，所謂年味，不過是傳統(tǒng)搭著童心，一齊往高處飛。</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一排排釘在老墻，圓柱形，黃邊鑲，整齊得像列隊(duì)迎賓。陽光一照，紅得透亮，連墻縫里的青苔都染上了喜氣。我數(shù)了數(shù)，從廟門到茶攤，整整三百六十盞——不多不少，恰似一個(gè)圓滿的年輪。</p> <p class="ql-block">石橋、牌坊、流水、燈籠，人影晃動(dòng)，笑語浮動(dòng)。有人在橋頭拍照，有人踮腳往牌坊上掛祈福帶，還有孩子蹲在河邊數(shù)燈籠倒影。水波一蕩，燈影碎成金箔，年味就在這碎影里，晃晃悠悠，落進(jìn)每個(gè)人眼里。</p> <p class="ql-block">展板上說，泰伯廟又名至德祠，為紀(jì)念泰伯奔吳、三讓王位而建。我站在“讓王廟”三個(gè)字前，風(fēng)里飄來糖炒栗子香，遠(yuǎn)處鼓聲又起。原來“讓”不是退，是讓出一片沃土，讓出千年文脈，讓出今天這滿街燈籠、滿河笑語——讓得越深，年味越厚。</p> <p class="ql-block">廟內(nèi)神像端坐，冠冕莊嚴(yán)，雙手合十，背后“至德無名”四字沉靜如水。香爐青煙裊裊，供案上果品鮮亮。我駐足片刻，沒上香，只輕輕鞠了一躬——有些敬意，不必焚香，它就在你抬頭看見“無名”二字時(shí)，悄然落進(jìn)心里。</p> <p class="ql-block">梅里遺址博物館的灰石外墻冷峻利落，可一進(jìn)門，迎面就是伯瀆河沙盤，藍(lán)線蜿蜒，如一條活過來的脈搏。我站在“馬家浜文化”標(biāo)牌前，聽見身后孩子問：“媽媽，泰伯爺爺來的時(shí)候，河就這么清嗎？”——原來歷史不是封在玻璃柜里的陶罐，它就在這提問聲里，嘩啦啦，流進(jìn)今天。</p> <p class="ql-block">書畫展上，“馬到成功”四字寫得酣暢淋漓，旁邊是孩子們畫的奔跑小馬，歪歪扭扭，卻蹄下生風(fēng)。我站在一幅水墨奔馬前，看墨色濃淡間馬鬃飛揚(yáng)，忽然想起巡游隊(duì)伍里那面“韶光韻”黃旗——原來駿馬精神，從來不在遠(yuǎn)方，就在我們提筆、邁步、迎向新年的那一瞬。</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陶罐靜立，橙紅胎體上裂痕蜿蜒，補(bǔ)痕如金線，是古人留下的“鋦釘”智慧。我俯身細(xì)看，旁邊小卡寫著：“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薄@哪是講陶器？分明是講日子：不挑不揀，不避不躲，把粗糲過成溫潤，把殘缺補(bǔ)成圓滿，才是梅里人過年的真章。</p> <p class="ql-block">墻上掛滿駿馬圖，水墨奔騰，彩墨飛揚(yáng)，有單騎踏雪，有雙駿逐風(fēng)，有紅馬躍出綠天，有黑馬靜立春山。最動(dòng)人是那幅“馬到成功”，紅花旁題字蒼勁，印章朱紅如火。我站在畫前久久未動(dòng)——原來馬年最深的祝福，不是騰達(dá)，是如馬一般，踏實(shí)地跑，熱騰騰地活，奔向自己認(rèn)定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中午親戚在飯店擺了大圓桌，十涼十熱，席間長輩講泰伯讓賢，小輩聊廟會見聞，一筷子醬排骨夾過去，話就熱了，酒就暖了，年也就實(shí)實(shí)在在落進(jìn)了胃里。</p> <p class="ql-block">在三讓橋畔拍了張照。橋名“三讓”，橋下水緩，身后燈籠如燈河，頭頂梅枝斜出，綴著幾朵未謝的紅。照片洗出來，我題了四個(gè)小字在背面：“讓處生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