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蝶戀花</p><p class="ql-block"> 春到海棠花幾信。堠館馀寒，欲雨征衣潤。燕認杏梁棲未穩(wěn)。牡丹忽報清明近。恨入青山連曉鏡。香雪柔酥，應被春消盡。繡闔深深人半醒。燭花貼在金釵影。</p> <p class="ql-block"> 寒意未消二月天，海棠先醒報春妍。</p><p class="ql-block"> 薄如蟬翼香微透，不似梅桃味獨綿。</p> <p class="ql-block">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p><p class="ql-block"> 宋代女詞人李清照這首《如夢令》表達了憐花惜花之情和對大自然對春天的熱愛之情。</p> <p class="ql-block"> 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shù)點紅。</p><p class="ql-block"> 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p><p class="ql-block"> 元好問的詩作描寫海棠枝椏間新長出的綠葉層層疊疊，小小的花蕾深藏在其中，只透出點點紅色。??詩人告誡海棠一定要愛惜自己芬芳的心蕊，不要輕易吐露綻放，姑且先讓桃花和李花在春風中爭奇斗艷吧。??</p> <p class="ql-block"> 衡陽市植物園海棠初綻，風姿綽約。在衡陽市植物園，貼梗海棠正以最克制的熱烈，演繹著江南早春的婉約風姿——不似桃李喧鬧，不爭牡丹華貴，只將深紅花瓣凝成胭脂色的詩行，綴在虬勁褐枝上，靜待一場薄霧般的春意漫過心間。這并非盛大的花事，而是一場含蓄的奔赴：花未全放，蕊已生光；枝猶蕭疏，色已驚魂。</p> <p class="ql-block"> 衡陽市植物園東門前的蒸陽南路上，車流不息。春日的陽光還不灼人，溫吞吞地灑在園路上，兩旁的水杉剛冒出些茸茸的綠意，帶著初醒的怯。沿著石板小徑緩步前行，繞過青翠的灌木叢與波光粼粼的親水平臺，陣陣淡雅清香隨風飄來，清而不濃，雅而不艷，尋香望去，成片的海棠樹正花枝滿梢，熱烈綻放。</p> <p class="ql-block"> 春風拂過雁城，喚醒了滿城芳菲。衡陽市植物園坐落于雁峰區(qū)，依水而建，綠意蔥蘢，是城市中難得的天然氧吧。早春時節(jié)，園內草木初醒，梅花漸隱，海棠便接過春日的花事，成為園中最亮眼的主角。</p> <p class="ql-block"> 坡是緩坡，草色尚淺，還帶著冬去的黃意。就在這片將綠未綠的背景上，那幾株海棠便顯得格外惹眼。遠看時，像一團團粉白的、輕盈的霧，浮在半空。走近了，才看清那霧原是由無數(shù)細碎的花朵織成的。枝條是深紫褐色的，潤澤地舒展開去，有的斜逸，有的垂垂地掛著，竟有些像柳，卻比柳多了幾分腴潤?；ū闳齼蓛傻鼐Y在這些枝條上，并不繁密，卻恰到好處——稀疏處，露出背后藍汪汪的天；繁密處，又堆成了霞，堆成了云。</p> <p class="ql-block"> 我立在樹下細細地看。那花真是各有各的姿態(tài)。全開的，五片薄薄的花瓣盡情舒展著，邊緣是極淺的粉，愈向中心，那粉便漸漸濃起來，暈開來，成了胭脂色的一小點?；ㄐ睦?，一簇嫩黃的蕊顫顫地立著，像新生兒的睫毛。半開的，最是動人——花瓣還緊緊地合著，只頂端露出一線縫隙，仿佛藏著什么說不出的秘密，又像是少女將笑未笑的唇。更有那無數(shù)細碎的花苞，深紅近紫，累累地綴在枝頭，飽滿得像要馬上迸裂開來。</p> <p class="ql-block"> 植物園的海棠品種繁多，西府海棠端莊典雅，垂絲海棠輕盈柔美，貼梗海棠紅艷熱烈，不同風姿的海棠交織在一起，粉白、嫣紅、淡粉的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遠觀，滿樹繁花如錦緞披掛，似云霞繚繞，將枝頭壓得微微低垂，遠遠望去，一片朦朧的粉色煙霞，與藍天、綠樹、碧水相映，勾勒出植物園最動人的輪廓；近看，每一朵花都精巧別致，花瓣薄如蟬翼，質地溫潤，嫩黃的花蕊點綴其間，微風拂過，花枝輕顫，花朵隨風輕舞，宛若身著粉紗的仙子，身姿曼妙，顧盼生輝，不負“花中神仙”“國艷”的美譽。</p> <p class="ql-block"> 正看得出神，一陣風來。這風是輕的，軟的，只微微地拂過。整棵樹卻像被觸動了心事似的，輕輕地、微微地震顫起來。那些盛開的花瓣，便有三兩片，不勝這風的嬌羞似的，悠悠地、打著旋兒地飄落下來。有一片恰落在我的衣袖上，薄薄的，涼涼的，帶著若有若無的香。這香也是極清極淡的，不是撲面的，倒像是從記憶深處幽幽地浮上來的，你得凝神靜氣，才捉得住它一絲半縷。</p> <p class="ql-block"> 有一位年長者也在拍花，他說，這園里的海棠有好幾種，西府的最香，垂絲的最媚，這貼梗的，卻是最有骨氣的——花貼著老干開，紅得最濃最正。我順著他的指點看去，果然有幾株不同。有的花梗細長，花朵便如吊著的小鈴鐺，風致嫣然，那是垂絲海棠了。</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詩經(jīng)》里的話來：“何彼襛矣，唐棣之華?！惫湃艘娏撕没?，也是這樣質樸的驚嘆吧。又想起明人《群芳譜》里說海棠“其花甚豐，其葉甚茂，其枝甚柔，望之綽綽如處女”，眼前這幾株，可不正是綽綽的么？只是這綽約里，又含著一種清寂——開在深園，少人識得；即便有人識得，也只是遠遠地看著，贊幾聲，拍幾張，便又走開了?；▍s只管自開自落，不因誰看而增一分色，也不因無人看而減一分香。</p> <p class="ql-block"> 漫步海棠花下，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花瓣輕輕飄落，鋪成一條粉色花徑，踩上去綿軟無聲，仿佛踏入了夢幻的童話世界。枝頭的花朵有的完全盛放，舒展著花瓣，盡情展現(xiàn)嬌美姿態(tài)；有的半開半合，嬌羞頷首，如少女掩面淺笑；還有的仍是圓潤的花苞，鼓鼓囊囊，綴滿枝頭，蓄勢待發(fā)。蜜蜂在花間穿梭忙碌，輕吻花蕊，采集花蜜，為這片花海增添了幾分靈動生機。偶有蝴蝶翩躚飛過，在花叢中翩翩起舞，與海棠花相映成趣，構成一幅鮮活的春日花鳥圖。</p> <p class="ql-block"> 海棠五瓣波痕輕漾，黃蕊如星點落于絳綃之上；新葉未盛，老枝斑駁，更襯出花朵的筋骨與光澤。偶有露珠懸于瓣緣，是晨光未干的私語。這些畫面里，沒有繁復背景，唯有枝、花、天三者低語，恰如《群芳譜》所載：“海棠有色而無香，宜以素心賞之”——植物園中這一隅，正是以簡馭繁的東方美學現(xiàn)場。</p> <p class="ql-block"> 園內的游人沉醉在這無邊春色中，有人駐足花前，輕輕按下快門，定格海棠綽約風姿；有人俯身輕嗅花香，眉眼間滿是愜意；還有老人帶著孩童在花下漫步，歡聲笑語伴著花香飄散，歲月靜好的溫柔在此刻盡顯。沒有喧囂紛擾，只有花香、清風與暖陽相伴，讓人暫時忘卻生活的忙碌，全身心沉浸在自然的美好之中。</p> <p class="ql-block"> 植物園的匠心布局，更讓海棠之美錦上添花。海棠樹或叢植于草坪邊緣，或列植于步道兩側，或依水而生，與亭臺、石橋、濕地相互映襯，高低錯落，疏密有致，既有成片花海的壯闊，又有孤株獨立的雅致。行走其間，一步一景，步步皆詩，每一個轉角都能遇見不一樣的海棠美景，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春日的芬芳。</p> <p class="ql-block"> 古人云“幾經(jīng)夜雨香猶在，染盡胭脂畫不成”，海棠的美，清麗脫俗，溫婉動人，不與百花爭艷，卻自有風骨。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華貴，不像玫瑰那般熱烈濃烈，卻以柔和淡雅的姿態(tài)，詮釋著春日最溫柔的詩意。在衡陽市植物園里，這一樹樹海棠，不只是綻放的花朵，更是春天寫給雁城的情書，是自然贈予游人的美好饋贈。</p> <p class="ql-block"> 海棠花的花枝的剪影在陽光下愈發(fā)溫婉，花香仍縈繞鼻尖，那綽約風姿深深印在心底。春日短暫，海棠有期，這場與衡陽市植物園海棠的邂逅，是一場溫柔的奔赴，一次治愈心靈的旅程。愿這滿城春色、繁花似錦，常駐人間，也愿我們都能在花開時節(jié)，慢下腳步，遇見美好，珍藏這份春日里的溫柔與浪漫。</p> <p class="ql-block"> 陽光漸漸有了暖意，那幾株海棠在光里，花瓣幾乎成了透明的，脈絡清晰可辨。出得園來，回頭望時，那些海棠依舊立在山坡上，靜靜的，像一場未醒的春夢。路上車馬喧騰，我夾在人群里走著，衣襟上，似乎還沾著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香。</p> <p class="ql-block"> 我駐足良久，指尖未觸花瓣，卻仿佛已觸到那層薄釉般的質感。遠處樓宇輪廓在虛焦中淡去，城市與山林在此刻和解。原來早春的儀式感，不必遠赴他鄉(xiāng)——就在衡陽市植物園，一樹海棠，便足以讓二月變得鄭重而柔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