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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class="ql-block">長安春歸</p><p class="ql-block">——一位古稀老人的上元絮語</p><p class="ql-block">今歲春早，長安城里來了許多遠路的客人。</p><p class="ql-block">我和家人商量好了，春節(jié)假期，咱不上街，不逛園，把最好的景致——那青磚黛瓦的大雁塔，那煙波浩渺的芙蓉園，那燈火如晝的不夜城，還有那曲水流觴的曲江池——統(tǒng)統(tǒng)讓給那些從遠方趕來的孩子們。讓他們看夠，拍夠，驚嘆夠。</p><p class="ql-block">我們宅在家里，聽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余響，看陽臺上那盆臘梅又鼓出了幾個花苞。電視里播著各處的年景，我瞇著眼，想起五十年前，我也是個背著相機在鐘樓底下轉(zhuǎn)悠的歸鄉(xiāng)少年。</p><p class="ql-block">而今，我們成了讓景的人。</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十五前昔，天剛擦黑，我們終于出門了。</p><p class="ql-block">地鐵里擠，卻擠得歡喜。滿車廂都是看完燈要回家的年輕面孔，手里拎著兔子燈、糖葫蘆，還有從回民街打包的臘牛肉。我們被人流裹著，像兩片落葉匯入春汛，竟有些年輕的錯覺。</p><p class="ql-block">大雁塔北廣場，音樂噴泉正起。</p><p class="ql-block">水柱沖天，映著激光變幻，將玄奘法師的剪影投在夜穹。我仰頭望著，忽然看清了——那塔身斑駁處，是我二十歲時刻下的懵懂；那檐角風鈴里，藏著我三十歲攜妻帶女第一次登臨的笑語。四十年后，塔還是那座塔，只是看塔的人，學會了在人群外靜靜站立。</p><p class="ql-block">穿過慈恩寺遺址公園，便是大唐芙蓉園。</p><p class="ql-block">紫云樓燈火輝煌，水幕電影正演著《夢回大唐》。我們沒有擠到前排，只在湖邊的柳蔭下尋了條石凳坐下。遠處笙歌鼎沸，近處湖水微瀾，老掏出兩個在回民街買的還帶著溫熱的柿子餅。</p><p class="ql-block">甜。</p><p class="ql-block">跟媽當年做的一個味兒。</p><p class="ql-block">我們在石凳坐著，看別人的熱鬧，過自己的年。</p><p class="ql-block">大唐不夜城，到底是去了。</p><p class="ql-block">不是去趕那不倒翁小姐姐的場子，也不是去擠那"李白"對詩的圈子。我們順著人流，慢慢走，慢慢看。那些朱紅廊柱下，有穿漢服的姑娘在拍照，衣袂翩躚，恍若從《簪花仕女圖》里走下來的。我舉起手機，卻不是為了拍她們——我要拍的是那盞懸在檐角的宮燈，燈穗在夜風里輕輕搖晃，像極了我母親生前紡線時手里的棉穗。</p><p class="ql-block">行至曲江池，已近子夜。</p><p class="ql-block">游人漸稀，池水恢復了平日的靜謐。寒月倒映，碎成萬點銀鱗。我們沿著木棧道徐行，看枯荷梗在月下站成水墨的線條。</p><p class="ql-block">忽然傳來殘冰開裂的聲音，細微而清脆，從池心某個角落傳來。那是春天在叩門，是長安在蘇醒。</p><p class="ql-block">我靜靜的站著。四十多年前，我和朋友第一次來曲江，也是這樣的月夜。那時池邊還是荒灘，我們踩著凍土，聊著在這里安家的夢想。后來，城大了，樓高了，我們老了，而曲江成了天下人向往的曲江。</p><p class="ql-block">“春節(jié)讓景區(qū)”是我們老西安人的共同愿望。</p><p class="ql-block">讓，是古都人的氣度，是看過繁華后的從容。我們把最好的春光讓給遠客，卻在十五前昔的月色里，拾回了更珍貴的年味兒——那是老西安人肩并肩走過的長路，是一座城在血脈里流淌的記憶，是明知春天將至、依然珍惜殘冬最后一抹清寒的，古稀之心。</p><p class="ql-block">夜風起了，帶來遠處零星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我們慢慢往家走。身后，不夜城的燈火依舊璀璨如星河；身前，是熟悉的街巷，和等著我們的一壺熱茶。</p><p class="ql-block">長安啊，愿你永遠這樣熱鬧。</p><p class="ql-block">而我們，永遠有這樣安靜的歸途。</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癸卯歲首 于西安</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簡介: 牧童，畢業(yè)于南京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 ， 少年從軍，后轉(zhuǎn)業(yè)至西安，退休后熱心于公益事業(yè)，喜好登山，運動，旅游，寫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