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佛塔游記若水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多寶佛塔，是一時興起的事。</p><p class="ql-block">那山原本屬于燕山山脈，是土石山，沒有名字。正月一直是好天氣，昨天突然變天了，夜里像是飄了點雪花，天亮時天灰蒙蒙、臟兮兮的。一路往山里走，路越窄，彎越多，車子顛顛簸簸的，仿佛那塔存心要藏起來，不叫人輕易尋著。</p><p class="ql-block">到山腳下的時候，正是午時。</p><p class="ql-block">說來也怪。車停穩(wěn)了，人站定了，天忽然就放晴了。是那種慢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放晴——云層悄沒聲地散開，一點一點地擴展，等我們走到塔跟前，頭頂上已經(jīng)是干凈的白云藍天了。多寶塔立在一片小小的洼地上，正面向陽，背靠山坡，坡上長滿樹，光禿禿的枝杈直直愣愣地舒展著。</p><p class="ql-block">塔是歪的。向北斜著，像一個人站著站著，累了，微微地側(cè)了側(cè)身。磚是灰褐色的，縫隙都被重新抹過白色的水泥，想必是加固過了。我繞著塔走，把四面的小拱門都看了一遍。每扇門兩邊都刻著對聯(lián)，字跡清晰一定是被修繕過，南面那副是：</p><p class="ql-block">阿閦居震卦，持國握乾坤。</p><p class="ql-block">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正午的陽光把突出的字跡照得發(fā)亮。阿閦，是東方世界的佛；震卦，在《易經(jīng)》里也主東方。持國，是守護東方的天王。原來這座塔的南門，對著的卻是東方的事。我想，也許古人立這塔時，心里裝著整個四方上下，每一面自有它的道理。也許在無數(shù)次修繕時早已顛倒了位置。也許我理解的根本就不對。</p><p class="ql-block">我們這一路顛簸而來，到這塔下，天恰好晴了，干燥的空氣變得潮乎乎的，風也溫和了許多，說不出的清透。也許這山，這歪斜的塔，當真是在“度”著什么吧。</p><p class="ql-block">塔下有三個人，騎著摩托車來的，正仰著頭看。見我們走近，便搭起話來。年輕人說，他就在這附近住，都不知道這里有個佛塔，今天第一次來。年長的說，這塔是元朝建的，地震都沒倒。他忽然抬手往西一指：“你看那山頭，像不像個人臉？”</p><p class="ql-block">我順著望過去。西面的山梁上，果然有一處凸起的巖石，在正午的光里，輪廓清清楚楚——獨立的大石頭，隱隱約約有著面部的結(jié)構(gòu)。但那種“正對著這邊”的姿態(tài)，卻讓人心里微微一凜。那人說，這塔就是為鎮(zhèn)它修的。</p><p class="ql-block">古人修塔的初衷，也許真是這樣吧。</p><p class="ql-block">三個人走了，我們也該走了。臨走時，我朝四周又尋望。忽然看見遠處的山梁上，有一個人。小小的，在坡上走走停停，拿著手機朝下拍。我站到臺階上朝他跳著呼喊著揮手，他也朝我揮了揮手。隔得太遠了，誰也聽不見誰在說啥，但那一揮手，就夠了。也許他的照片里記錄下了我的此時吧。</p><p class="ql-block">其實是想爬上那道山梁的。想走到那人站的地方，從高處看看這塔，看看那“人臉”，看看這一片山坳究竟是個什么模樣。可惜沒穿登山鞋，山路上盡是碎石土坷垃，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還是退卻了。</p><p class="ql-block">人走了，山就靜了。</p><p class="ql-block">車子沿著導航的路線，慢慢地往外開。開著開著，無意中往車窗外一瞥——天又變了。方才還是藍汪汪的天，這會兒，云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一片一片，一層一層，正往一起合。等車開出山坳，回頭再望，來時的方向已經(jīng)是灰蒙蒙了。陽光被連片的云擋住，山、樹、塔，都成了淡淡的影子，一拐彎就消失了。</p><p class="ql-block">心里便浮起一個念頭：這塔，怕是真的有靈氣罷？</p><p class="ql-block">不然為什么，我們來時天陰，到了它跟前便放晴；我們走時，它又用云把天遮上了？像是專門為我們，騰出了那一段正午的、清凈的時光。</p><p class="ql-block">又想，也許不只是塔有靈氣，是山有，云有，那歪歪斜斜的磚石有，是一千年的光陰有。</p><p class="ql-block">更也許，這個正午，我恰好站在了一個可以看見云起云收的地方。恰好我愿意相信，我心里有了意念和靈氣吧。</p><p class="ql-block">這樣想著，車子已經(jīng)上了大路。兩旁是尋常的村莊，尋常的人家。正月十一，我們在多寶塔消磨了一個時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