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文摘周報。改編：楊明忠</p>
<p class="ql-block">前兩天翻舊書，竟在一本泛黃的《文摘周報》合訂本里，夾著一頁手寫的紙片，墨跡沉靜，字字端方，像一位老先生伏案半日才落下的心緒。紙上列的全是《三國》里的地名：許昌、建業(yè)、吳郡、江陵、涪陵、雒城……旁邊用小字工整注著今址：許昌還是許昌，建業(yè)成了南京，吳郡化作蘇州，江陵即今荊州，涪陵未改名，雒城卻早湮沒在廣漢的田埂之間了。</p>
<p class="ql-block">我讀著讀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原來諸葛亮出山前躬耕的“南陽”，如今橫跨豫鄂兩省，連“臥龍崗”都修了三處；而“赤壁”更熱鬧，湖北蒲圻（今赤壁市）、黃州、嘉魚，甚至湖南臨湘，都爭著亮出“真跡”。歷史沒說話，地名先吵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這頁紙沒署名，但筆鋒里透著股溫厚的較真勁兒：不引經(jīng)據(jù)典，不堆砌考據(jù)，就老老實實把古地名和今地圖釘在一起，像給老友寫封家常信：“你記得嗎？當(dāng)年周瑜點將的地方，現(xiàn)在早通了地鐵；關(guān)羽走麥城的那條山道，去年剛鋪成柏油路?！?lt;/p>
<p class="ql-block">我把它拍下來，發(fā)給幾個愛逛古城的朋友。有人回：“原來‘柴?！蔷沤?，我上個月還在煙水亭喝過茶！”有人嘆：“怪不得《三國演義》里總說‘江東’，不說‘江蘇’——那時江蘇還沒出生呢?！?lt;/p>
<p class="ql-block">地名是活的。它不單是地圖上的一個點，更是時間疊壓的印記：一層是刀光劍影的舊事，一層是炊煙裊裊的今朝。許昌的魏都廣場上，孩子騎著平衡車掠過曹操雕像的影子；南京夫子廟的燈籠映著“建業(yè)”二字，隔壁奶茶店正放著《赤伶》。古今之間，哪有什么斷崖？不過是一條被腳步磨亮的青石板路，我們走著走著，就從建安年走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這頁手寫紙，我重新抄了一遍，貼在書桌玻璃板下。墨跡未干時，窗外正飄過一句童謠：“吳郡蘇州，桂花糖藕；建業(yè)南京，鹽水鴨香……”——原來三國沒走遠(yuǎn)，它只是換了個名字，住進了我們的菜市場、地鐵報站、甚至孩子背的古詩里。</p>
<p class="ql-block">擷趣不在考據(jù)多深，而在忽然一愣：啊，原來他當(dāng)年策馬奔過的城門，我昨兒還刷著手機二維碼進了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