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永安東坡,原來叫?坡。古時候從?夷口巴溪 灣引入多條河渠水圳灌溉現(xiàn)今凱城華府、探礦廠直 至菜市場、加油站這一大片田園沃野。在阡陌交 錯,疇塍縱橫,樹木蔥籠,農(nóng)舍稀疏的村落中,沿 渠圳矗立著七、八座大、中、型的水碓棚屋和水 ?。那大型水?猶如一扇扇天輪,“吱呀呀”旋轉(zhuǎn) 著,下雨般地滴著水,十分壯觀。</p><p class="ql-block"> 葉片達到百片的屬于大功率水?,人稱“百葉 ?”。大湖鎮(zhèn)的百葉?村古代應(yīng)該也有一座百葉水 ?,由此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設(shè)計巧妙的水碓房利用轉(zhuǎn)軸帶動谷礱,將谷子去殼礱成糙米,再將糙米在石臼中舂成精米,是古代的碾米廠。除了碓米,平時,漚過石灰水的嫩竹子纖維也在這里錘打搗爛,作為造紙的紙漿。</p><p class="ql-block"> 明、清時期這一帶水?悠悠,綠野遼闊,炊煙 融霧藹,環(huán)水映藍天,景致十分佳美。茲因從加油 站至吉山這段路徑坡度較高,又?水?成群,數(shù)百 年來俗稱“?坡”。</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今凱城華府大?口的河邊,古時候有一座白 墻?瓦連著木結(jié)構(gòu)的亭欄高閣,隱約在竹樹林中的 庵院,名為“南朝寺”。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尚有尼姑 在此清修。時??梢?到年輕的尼姑在河邊挑水、 搗衣。</p><p class="ql-block"> 還記得那 春?一夜,梨花白似雪,桃花紅嫣 嫣,百花爭相怒 放,整座寺院花團錦簇,色彩繽 紛。隔河相望猶 如仙鄉(xiāng)瓊樓,人間天上。</p><p class="ql-block"> 想不到,大約64年“四清”運動中,“南朝寺”被 誣成“一貫道”予以取締、沒收、拆除。可憐幾位老 年師太垂淚拜別觀音菩薩,說不盡的凄惶無助,也 不知何去何從。</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三十年代,汽?工業(yè)在我國內(nèi)發(fā)展,從 南平(延)到?巖(巖)修通了公路成立了“汽? 運輸 延、巖處”。加之十九路軍入閩,公路、橋梁 得到 進一步的建設(shè)。</p><p class="ql-block"> 那時,從五師路(五四路)現(xiàn)在的“同心向上” 市 標旁的河邊修了一座木結(jié)構(gòu)的公路橋直通對岸? 坡。 于是,那些渠圳、水?都被填平、折除,修 成通往 吉山、小陶的公路。這座橋取名“第一橋”。</p><p class="ql-block"> 抗戰(zhàn)時期,永安作為臨時省會還發(fā)行過一套紅 色的壹圓面額和棕楮花色的貳?鈔票,票面圖案都 是“第一橋”。</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在上游建成了現(xiàn)在的“永安橋”,“第一 橋”自然棄毀了。</p><p class="ql-block"> 1938年,福建省政府內(nèi)遷永安吉山。大量的 省屬機關(guān)單位和院校、文化部?紛紛安置在永安城 鄉(xiāng)各地。</p><p class="ql-block"> 當時?坡的公路旁立了一塊地名牌、上書“車 坡”二字。也不知什么原因,是因為寫字的人將“車” 字下一橫寫斜了,還是字牌木板斷裂下垂,導致下 一橫歪斜,“車坡”成了“東坡”。</p><p class="ql-block"> 那時,吉山作為省政府所在地,也通了公共汽 ?,每日進進出出不知多少人。那些官員與知識分 子們透過?窗望?路牌都認定為“東坡”。 這些人在 抗戰(zhàn)八年中久而久之,口口相敘,硬生生將車坡念 成成了東坡,一直到現(xiàn)在。</p> <p class="ql-block"> 福維花園前身是林保廠,文革前廠?口還保留數(shù)幢白色的國?政府辦公的建筑群。大?上部中央還嵌著一個卍圓形字徽。不知何意,難不成與德國納粹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 羊棗當年被省主席劉建緒聘為省政府參事,省 社會科學研究所研究員兼政治研究組組?。同時又 被設(shè)在現(xiàn)在永安一中的美國新聞處聘為顧問。他主 筆的“國際吋事研究周刊”更是名聞遐爾,他出版的每一期文章都讓人們對世界大戰(zhàn)有了實時的了解,大大開拓了民眾的眼界和增強了反法?斯的勝利信心。</p><p class="ql-block"> 羊棗當年與夫人沈強住在東坡現(xiàn)在的地質(zhì)隊范 圍,“羊棗事件”也曾轟動全國,震驚了世界。</p> <p class="ql-block"> 沿著吉山方向緩緩上坡,左邊是建筑恢宏得如同歐州新式城堡的永 安六中,右邊順路而上是曾經(jīng)的汽?檢測站。旁邊 樓房的藍牌上寫著“三里亭小區(qū)”。古時的三里亭應(yīng) 該在大路邊,肯定有一座涼亭供路人歇息,通常邊 上還會有清洌的泉水溝坑,讓人解渴。</p><p class="ql-block"> 大約在62年左右,我家租住在現(xiàn)在金陽光大 酒店?路對面的南郊村?家中。房東陳叔與幾位浙 江溫州說閩南話的師傅,在三里亭?坑技校的路口 開山炸取石料。我跟著母親和其它人一起在路邊用 小鐵槌敲擊石塊,使其達到三、四公分大的鋪路石 規(guī)格,按立方數(shù)給工錢。</p><p class="ql-block"> 這里古代的涼亭坍塌后,三里亭只剩下個 地名。赤日炎炎只能在大樹下遮蔭。60多年過去 了,?坑當年炸石的山窩還在,只是?滿了葛藤雜 樹。永遠記得溫州師傅們打鋼釬時使用的,那竹片合成的軟軟的竹柄“八磅錘”。他們喊著:“嗨喲 洛合,??喲洛合”的號子,分明在訴說著勞動的辛 苦和遠走他鄉(xiāng)內(nèi)心的悲涼。</p><p class="ql-block"> 他們曬成了非洲黑,他們汗流夾背,穿著破衣爛衫,笑起來卻是格外爽朗。</p><p class="ql-block"> ?坑路口幾乎沒變,當年用手翻土捉泥鰍的稻田就在這寬闊的水泥路中央。如今的水泥路一直沿著當年那一層層稻田、?塘的山垅修到五州大酒店路口。左邊是建發(fā)的高層小區(qū),右邊是?山馨園,兩邊的酒樓商鋪構(gòu)成了繁華街市。僅有靠山邊殘留的松樹枝叉凌空依舊如虬如?。</p><p class="ql-block"> 三里亭邊上高樓林立,最大的小區(qū)是瀾山世紀。往昔這里是個深僻的山凹,城里人除了到這里砍些柴草,平時人跡罕至。</p> <p class="ql-block"> 我家鄰居姓蘇永春人,年齡約30多歲,兩夫 妻5個孩子一家7口人。聽人說老蘇文化很高,以前 在家鄉(xiāng)當過小學老師和校?。后來因為他在解放前 的鄉(xiāng)公所、保甲內(nèi)當過文書之類的職務(wù),在57年反 右中被開除教師資格,大家仍稱呼他“蘇老師”。</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因蘇老師舉家離開永春遷來永安。我只知道蘇老師每天棕笠加身,挑糞桶、扛鋤頭,起早摸黑,披星戴月地去往三里亭現(xiàn)在的瀾山世紀山凹里開荒田,種水稻,種地瓜、木薯和瓜菜豆類。</p><p class="ql-block"> 蘇老師并不高大,削瘦的臉龐,削瘦的身材,黝黑的小腿和上臂竟然也有犍子肉,當然,這是辛苦勞作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每個收獲的季節(jié),蘇老師一挑挑的谷子、?豆、地瓜、木薯、南瓜挑回家,一家人忙于刨地瓜絲,洗木薯粉。蘇老師則滿臉笑容喜上眉稍。</p> <p class="ql-block"> 入冬后閑暇時間,隔著籬笆我看?蘇老師背著手,揚著頭用閩南話吟誦千家詩:</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家家雨,</p><p class="ql-block"> ?草池塘處處蛙。</p><p class="ql-block"> 有約不來過半夜,</p><p class="ql-block"> 閑敲棋子落燈花。</p><p class="ql-block"> 另一首是:</p><p class="ql-block"> 寒夜客來茶當酒,</p><p class="ql-block"> 竹爐湯沸火初紅。</p><p class="ql-block"> 尋常一樣窗前月,</p><p class="ql-block"> 才有梅花便不同。</p><p class="ql-block"> 他搖頭晃腦,聲調(diào)抑揚頓挫,整個身心沉緬在古典詩詞的意境之中,這是他最大的享受。</p><p class="ql-block"> 蘇老師溫文爾雅,對妻子兒女說話也是和聲細語。他時常幫人讀信,替人代筆寫信,鄰里關(guān)系非常和睦。</p><p class="ql-block"> 這些年來,我常想起蘇老師。他一介文弱書生,沒有被命運擊倒,能夠自強自立靠勞動的雙手養(yǎng)家糊口。</p><p class="ql-block"> 這說明,蘇老師從小除了讀書之外,還?期參加了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掌握了種田的本領(lǐng)。我插隊三年,也學會了種田,用鋤頭開荒溶田、育秧、插秧、燒草木灰施肥至根莖,耙草兩次,收割、曬谷、礱谷、碓米都會。尤其新開的荒田水稻?得特別好,顆粒飽滿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所以許多古人都喜歡將家安在鄉(xiāng)村,教導子孫耕讀傳家。蘇老師既有文化又會種田,身遭厄運才能自救。若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真不知如何是好。</p><p class="ql-block"> 按現(xiàn)在的話說蘇老師就是“打不死的小強。”</p><p class="ql-block"> 70年代聽說蘇老師全家下放農(nóng)村,回城后80 年代應(yīng)該有落實政策,他的家教好,據(jù)說子女都很 孝順,蘇老師那些年做牛做?,備嘗艱辛,應(yīng)該有 一個幸福的晚年。</p> <p class="ql-block"> 有時路過東坡,我駕摩特意繞到三里亭,看看?坑路口,再上去看看瀾山世紀那背襯藍天浮云的樓群。有誰知道,這些樓群正是建筑在蘇老師當年躬耕勞作的墾荒田上。</p><p class="ql-block"> 站在小區(qū)樓下石砌的高崗上,和?颯颯,我仿佛在?中隱約地聽到,溫州人掄著鐵錘擊打鋼釬的勞動號子和蘇老師朗誦詩歌的聲音。這遙遠的歷史迴響,讓人心中涌起無盡的感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