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些天聊天，大家說起唐宋的官兒。你看蘇軾，在黃州種地，真種。他跟農(nóng)民學怎么鋤地，怎么蓋茅屋，人家說你這書生會啥，他說你教我。后來他寫“一蓑煙雨任平生”，聽著瀟灑，其實那蓑衣是真披過的，那雨是真淋過的。他在杭州修蘇堤，不是坐在衙門里畫圖紙，是卷起褲腿在泥里站著。他心里裝著人，筆下才有那種通透——說什么“明月幾時有”，其實問的是人間缺啥。</p><p class="ql-block">范成大也是。他在處州當官，大旱之年，別人瞞著，他非得往上報。報完了還得想辦法，親自去找古堰的故道，帶著百姓修水利。后來他老了，回蘇州石湖養(yǎng)老，也沒閑著，整天往田里跑，跟老農(nóng)拉呱。他寫“兒童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種瓜”，你細想，沒蹲過地頭的人，寫不出這種畫面。小孩子不懂干活，就在桑樹底下學著大人的樣兒瞎忙——那不是觀察，那是心里有這些人。</p><p class="ql-block">這倆人有個共同點：他們不是端著架子下來的，是蹲下來，跟人平視。蘇軾說“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兒”，這話聽著狂，其實就一個意思——他跟誰都能說到一塊兒去。</p><p class="ql-block">到了明朝，王陽明也走這條路。他講“知行合一”，聽起來玄，其實就是一句話：你知道的，得做出來。他在廬陵當知縣，下鄉(xiāng)走了一圈，回來把賦稅減了。底下人說這不合規(guī)矩，他說你們沒下去看，看了就知道，不減免，老百姓活不了。他在南贛剿匪，一邊打仗一邊辦學堂，告訴那些被裹挾的百姓，你們也是人，也可以讀書明理。他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這話不是坐在書房里想出來的，是走過了山路、見過了人心，才說得出來。</p><p class="ql-block">他晚年給弟子寫信，還念叨：你們別光在屋里坐，出去走走，見見各種各樣的人，聽聽各種各樣的話。他說“人須在事上磨，方立得住”。磨什么？磨掉那些虛的、浮的、端著的東西。</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的干部，要是能有三分之一是這樣的人，那場面就不一樣了。下基層不是擺拍，是真蹲那兒聊半天；開會不念稿子，是說人話。說人話不丟人，古人早就說了，“言而當，法也”。話說到人心里，事兒才能辦到人身上。</p><p class="ql-block">說到底，接地氣不是姿態(tài)，是心里有沒有那些人。有，你隨便說句話，都是底蘊。蘇軾有，范成大有，王陽明也有。他們蹲下來的時候，學問沒丟，反而更厚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