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三章穢紙難棄</p><p class="ql-block"> 假期后的第一天,工作不是很忙碌。</p><p class="ql-block"> 蘇木無精打采地坐在工位上開小差。</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和馮氏面館老板娘的面孔在她眼前交替出現(xiàn)。尤其老太太那句莫名其妙的“出了這道門,看你能活過幾時!”——她一想起來,毛都炸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昨天為了弄清楚老太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她就坐在老太太對面,等著她吃完那碗大海碗面。</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吃相實(shí)在是難看。因?yàn)闆]牙,吃一口漏半口,嘴巴四周呼滿了黑乎乎的醬汁,順著下巴不停地往下淌。</p><p class="ql-block"> 蘇木一陣反胃,差點(diǎn)把肚子里的半碗面吐出來。</p><p class="ql-block"> 一杯水及時遞了過來。蘇木沒顧上向老板娘道謝,拿起杯子就喝——嘴里立即充斥著一股冰涼的清甜。是薄荷水!</p><p class="ql-block"> 這個老板娘好像長了一雙360度帶透視的眼睛。放下水,話也不說一句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壓下去那陣惡心,蘇木拿出手機(jī)假裝刷著。</p><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等老太太吃完,蘇木立即遞上紙巾。老太太看也沒看她一眼,抬起了手——她……她居然用袖子直接擦嘴!</p><p class="ql-block"> 那件灰色的袖口本來就臟兮兮,這下又添了一抹別樣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好吧好吧,你想咋就咋。蘇木耐著性子,有點(diǎn)討好地問道:“那個……那個阿奶,您剛才說我出門活幾時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慢條斯理地擦完嘴。眼珠子又恢復(fù)了一片黑漆漆!</p><p class="ql-block"> 蘇木又是一驚——這個老太太太可怕了!</p><p class="ql-block"> 只見老太太拿出一張錢幣大小的黃色紙,用舌頭舔了舔??赡苁莿偝酝暾ㄡu,伸出來的舌頭都是黑的。</p><p class="ql-block"> 蘇木又是一陣惡心!</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舔完,把紙粘起來,往蘇木面前一扔:“帶著!”</p><p class="ql-block"> 說完顫顫悠悠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p><p class="ql-block"> “阿……阿奶,您還沒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呀?”蘇木急了。她也顧不得老太太那污漬斑斑的袖口,拉住她不讓走。</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猛地回頭——黑色的眼睛似乎突了出來,張著沒牙的嘴又發(fā)出駭人的“嘿嘿嘿嘿”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蘇木手一松,急速后退了幾步。如果沒有桌子的支撐,她就嚇癱到地上了!</p><p class="ql-block"> 等她回過神來,老太太早已不見。她想問問老板娘,打聽一下老太太的底細(xì)——但她找遍了整個餐館,也沒看到她的蹤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嘿,想啥呢?”</p><p class="ql-block"> 蘇木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知夏!</p><p class="ql-block"> 知夏和蘇木是同一批被招聘到公司的。剛進(jìn)公司時,新入職員工要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培訓(xùn),兩人被分到同一組。倆人的三觀一致,性格上,一靜一動又互補(bǔ),關(guān)系越處越融洽。</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那個時候,栗海峰在學(xué)員中——尤其是女學(xué)員中——掀起了一陣風(fēng)暴。</p><p class="ql-block"> 培訓(xùn)第一天是領(lǐng)導(dǎo)的開班講話。當(dāng)帥氣俊朗又風(fēng)度翩翩的栗海峰一出場,會場立即安靜下來。他長得太像黃景瑜了——蘇木是瑜粉,屏保都是人家的照片。當(dāng)看到栗海峰時,她一時愣神。自此,這個人在她心中扎下了根。只不過這個秘密只有知夏一個人知道。</p><p class="ql-block"> 培訓(xùn)結(jié)束后,蘇木被分到財(cái)務(wù)部,知夏則去了運(yùn)營部。公司有嚴(yán)格的制度,上班時間不準(zhǔn)瞎聊,所以兩人在班后經(jīng)常在一起吃吃飯、喝喝茶、聊聊天。</p><p class="ql-block"> 聊得最多的是栗海峰。知夏是個稱職的八卦員——當(dāng)然,這出于對蘇木的真摯友情。比如老栗35歲,鉆石王老五,軍人家庭出身,追求者不斷等等諸如此類的信息,全都來自于知夏。</p><p class="ql-block"> 作為一名公司小職員,蘇木清醒地知道:在老栗這種公司高管的眼里,她只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豈能高攀。只是遐想一下而已,就很知足了。</p><p class="ql-block"> 知夏長得很漂亮。一頭棕色的長發(fā),配上小麥色的膚色,帶著一種野性美。剛進(jìn)公司時,男員工的眼睛像長到了她身上,挪也挪不開。</p><p class="ql-block"> 但是知夏的眼光很高,眼里看不上這里的任何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反觀蘇木,一頭清湯掛面,一雙眼睛清澈見底,不染塵煙。平日里不施粉黛,永遠(yuǎn)都是簡簡單單的牛仔裝。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蘇木文文靜靜的表象下,有一種執(zhí)拗的性格。這種執(zhí)拗可以理解為有原則、有風(fēng)骨,不隨波逐流。</p><p class="ql-block"> “沒事,放放空?!碧K木懶洋洋地回答。</p><p class="ql-block">她不準(zhǔn)備把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告訴知夏。別看知夏外表很奔放,但這家伙膽子小得像老鼠一樣。</p><p class="ql-block"> 知夏也是外地的,家里不差錢。她爸媽經(jīng)營醫(yī)療器械,開了好多家連鎖店。準(zhǔn)備在這個城市發(fā)展后,她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高檔公寓——只有三十多平。</p><p class="ql-block"> 蘇木問她:“你家又不缺錢,為啥不租個大點(diǎn)的房子?”</p><p class="ql-block"> 知夏回答:“就這我都嫌大。晚上睡覺時必須開燈、開電視,有光亮、有動靜才敢在我那張一米八的床上睡得安穩(wěn)?!?lt;/p><p class="ql-block"> 為此蘇木才知道:外表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知夏,是個膽小鬼——怕黑的膽小鬼。現(xiàn)在想來,如果真把那些事告訴她,晚上就不得安寧了。蘇木那張一米二的床,知夏絕對不嫌擁擠了。</p><p class="ql-block"> “和你說件事,”知夏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到老栗在哪住了。你不是喜歡他么?我陪你蹲點(diǎn)去,嘿嘿……”</p><p class="ql-block"> 她捂住嘴低聲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擱在往日,一說起老栗,蘇木的興致就來了。昨天她還想著炫耀一下和老栗的邂逅呢。</p><p class="ql-block"> 但此時,蘇木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條詭異的胡同又浮現(xiàn)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她脫口而出:“你千萬別去!”</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我又不和你爭!”知夏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假裝生氣地說。</p><p class="ql-block"> “那地方不配你的身份?!碧K木的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說出了這么一個理由。</p><p class="ql-block"> “嘿嘿,你說什么呢。人家住的那可是全市最高檔的小區(qū)。下班聊啊?!?lt;/p><p class="ql-block"> 說完,她踮起腳尖走了。</p><p class="ql-block"> 這下輪到蘇木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知夏說老栗住在高檔小區(qū)——那昨天在胡同里遇到他時,為什么他說自己住在那里呢?</p><p class="ql-block"> 對呀,腦子咋就不知道轉(zhuǎn)個彎呢?今天就找個機(jī)會問問老栗。那個老太太到底是個什么人物,否則再無安寧之日。</p><p class="ql-block"> 她望向二樓。老栗的辦公室亮著燈,但百葉窗把里面遮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她什么也看不到。</p><p class="ql-block"> 手里捏著一個小荷包。里面是沾著老太太那惡心口水的黃紙。</p><p class="ql-block"> 蘇木不敢扔。寧信其有。所以她當(dāng)寶貝一樣供著那張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