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族的打鐵花，放鞭炮，舞獅子，是他們歷史文化的傳承。喜羊羊 <p class="ql-block">打鐵花的聲響還在耳畔嗡嗡回蕩，像一串串燒紅的鐵水砸進夜色里，迸出滾燙的光。我站在橋頭，看那金黃的火花從高處潑灑下來，不是煙花，卻比煙花更烈、更真——那是布依人用鐵錘與鐵砧敲出來的年味，是千度高溫里淬煉出的信仰。橋下小船悠悠劃過，船頭燈籠輕晃，映著水里跳動的火影，仿佛整條河都在跟著打鐵的節(jié)奏呼吸。有人在船頭舉起酒碗，有人踮腳張望，沒人說話，只把目光釘在那一片灼灼的光瀑上。這光，不是為照亮黑夜，是為照見來路：祖輩掄錘的臂膀、火爐邊守歲的孩子、鐵花落處接住福氣的竹篩……一錘一錘，一花一歲，打鐵花打的從來不是熱鬧，是把日子鍛得錚亮，把記憶燒得通紅。</p> <p class="ql-block">橋上的鐵花還沒散盡，橋下鞭炮就炸開了。不是零星幾響，是連成一片的紅浪，從石階根一路滾到水邊，硝煙混著火藥香，嗆得人瞇眼笑。我蹲在欄桿邊，看幾個布依少年蹲著點引信，火苗一舔，他們拔腿就跑，笑聲撞在橋洞里嗡嗡作響。那聲音太熟悉了——小時候阿婆總說，鞭炮響得越密，年獸跑得越遠；鐵花飛得越高，來年收成就越旺。如今橋還是那座橋，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可那股子熱騰騰的勁兒沒變：鐵花是火，鞭炮是雷，獅子是風(fēng)，三股氣擰在一起，吹得布依山鄉(xiāng)的年，年年都醒著。</p> <p class="ql-block">獅子來了。不是畫在紙上的，是活生生的——紅綢扎的鬃毛在火光里翻飛，銅鈴在獅頭晃蕩出清脆的節(jié)奏。它先在橋頭伏身，再猛地躍起，前爪搭上石欄，朝河面長吼一聲，震得水面漣漪亂顫。船上的老人笑著拍腿，孩子踮腳伸手想摸那晃動的獅須。這獅子不單是舞，是巡：巡橋，巡船，巡每一張仰起的臉。它用爪子叩石階，用尾巴掃過燈籠，用眼睛掃過岸邊的火塘——那火塘里，正煨著祭祖的糯米飯。打鐵花是敬天，放鞭炮是驅(qū)邪，舞獅子是迎福，三件事排著隊走，像布依人用腳步丈量年關(guān)的刻度：一錘，一響，一躍，年就穩(wěn)穩(wěn)落進掌心了。</p> <p class="ql-block">我伸手接住一粒未燃盡的鐵屑，它躺在掌心，微燙，像一小塊凝固的星子。遠處山崖靜默，近處水面浮著碎金，船燈、火光、鐵花、獅眼里的反光……全在水里晃著，晃著，晃成一片晃動的、活著的布依。原來所謂傳承，不是把老樣子供在玻璃柜里，而是讓鐵花繼續(xù)燙手，讓鞭炮繼續(xù)嗆鼻，讓獅子繼續(xù)喘著熱氣撲向人群——熱氣撲到臉上，你才真的知道，年，還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