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8日 <p class="ql-block">入口處那塊巨巖靜默矗立，紅字“九龍十瀑 南國一絕”像一句篤定的宣言，不張揚(yáng)，卻壓得住整片山勢。石頭被雨水和歲月磨出溫潤的灰調(diào)，藤蔓從石縫里探出嫩芽，綠得鮮活。身后是幾角翹起的黛瓦飛檐，不爭不搶，只輕輕托住山色一角——原來自然與人文，本就不必分誰主誰賓。</p> <p class="ql-block">往前幾步，水聲就來了，不是一聲，是一片：轟隆是主調(diào)，嘩啦是和聲，叮咚是余韻。她正笑著朝鏡頭揮手，帽子被風(fēng)掀得微微翹起，身后欄桿上水珠晶亮，像剛被陽光吻過。我也下意識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仿佛那陣風(fēng)，也吹到了我身上。</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走，云層低垂，光卻執(zhí)拗地從縫隙里漏下來，一束、兩束，打在瀑布中段的水簾上，整條白練忽然就亮得通透。水不是直直砸下來的，是沿著巖階一跌、再跌、三跌……像一串被山風(fēng)撥動的豎琴，每階都彈出不同的音色。潭水靜得能照見云影游移，人影晃動，連水底青苔的紋路都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是“情人瀑”——兩條水線并肩而下，近看幾乎要相觸，到半途又微微分開，最后一同墜入深潭，轟然一聲，震得腳底微顫。當(dāng)?shù)厝苏f，這是山與水談了千年的戀愛。我站在棧道拐角處仰頭看，水霧撲在睫毛上，涼絲絲的，忽然就信了。</p> <p class="ql-block">瀑布近前，一位戴黃帽子的武漢朋友舉著手機(jī)，橙色外套在灰綠山色里像一小簇火苗。她沒急著拍，只是站著，微微仰頭，任水霧沾濕鬢角。我也沒拍，就陪她一起站了會兒——原來有些風(fēng)景，不必框進(jìn)屏幕，它自己就住進(jìn)了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另一位藍(lán)衣女士扶著帽檐笑，笑意從眼角漫開，像水潭里漾開的漣漪。她身后，瀑布正從高崖奔涌而下，水珠在光里碎成無數(shù)小太陽。那一刻忽然覺得，人站在自然面前，不必做主角，做個被光照亮的剪影，就很圓滿。</p> <p class="ql-block">欄桿上“嚴(yán)禁翻越”的標(biāo)牌很醒目，但沒人想翻。水聲太響，山色太滿，心早被填得妥帖，哪還顧得上冒險？倒是幾個孩子趴在欄桿邊，把小手伸進(jìn)飄來的水霧里，咯咯笑著甩水珠，那笑聲清亮得，竟蓋過了三分水聲。</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彎，水流忽然慢了下來。幾縷細(xì)水從石隙滑落，像誰不經(jīng)意垂下的銀線，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一株老樹斜倚崖邊，枝干虬勁，新葉卻嫩得能掐出水來。陽光穿過葉隙，在水面上跳著細(xì)碎的光斑，整條溪流，像一條綴滿金箔的綠綢。</p> <p class="ql-block">再往下，水勢又收束成一股，撞進(jìn)碧綠深潭，激起的不是浪，是霧——浮在潭面上，薄薄一層，隨風(fēng)游走。潭邊巖石裸露，青黑相間，被水流磨出圓潤的弧度，像山自己長出的骨頭。</p> <p class="ql-block">潭面開闊，一艘小船正緩緩劃過，船身壓出兩道細(xì)長的波紋，把倒映的瀑布、山影、云影，都輕輕揉皺又撫平。游客們倚著觀景臺，有的舉著相機(jī)，有的只是靜靜看，沒人說話，仿佛一開口，就會驚散這滿潭的靜氣。</p> <p class="ql-block">她倆口在觀景臺中央比著心形手勢，笑得毫無保留。背景里瀑布奔流不息，山色蒼翠如洗。他們沒看鏡頭，只望著彼此，又像望著整座山、整條河、整個被水汽洗過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那塊刻字巨石旁，游人來來往往，有人駐足讀字，有人倚石歇腳，有人把孩子舉高，讓他摸一摸那抹鮮紅。石頭不言，只把“九龍十瀑”的分量，悄悄壓進(jìn)每個人的步子里。</p> <p class="ql-block">離開時回望，九龍瀑布群在回望中漸漸遠(yuǎn)去，水聲卻愈發(fā)清晰——它不因人來而喧嘩，亦不因人走而停歇。它只是流，一層層跌，一程程遠(yuǎn)，把山的骨骼、云的呼吸、人的笑意，都收進(jìn)自己的節(jié)奏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南國一絕”，不在它多高多寬，而在它把雷霆萬鈞，釀成了可以駐足、可以微笑、可以發(fā)呆的日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摸了摸衣袋里那張被水汽洇濕一角的門票，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來看瀑布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瀑布，在等我，來認(rèn)領(lǐng)這一身山風(fēng)與水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