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九，弟弟生日，母親、愛人和我踏進(jìn)康巴諾爾冰雪嘉年華——門外朔風(fēng)卷雪，門內(nèi)暖意融融，恍若穿越四季。溫室穹頂下，三色堇與仙客來開的熱烈，粉色花瓣映著金屬支架的冷光，綠意洶涌得近乎奢侈；小西芹與香菜青翠欲滴，葉片上還凝著細(xì)密水珠，仿佛剛從江南田埂移栽而來。這并非幻覺，而是壩上高原以科技為犁、以恒溫為壤的當(dāng)代農(nóng)耕詩篇。</p> <p class="ql-block">我們站在溫室中央，母親踮腳湊近一株開得正盛的仙客來，指尖懸在花瓣上方，沒敢碰——怕驚散這高原上難得的春氣。她身后是整面綠意翻涌的植物墻，藤蔓纏繞著輕鋼結(jié)構(gòu)攀援而上，枝頭綴著青椒、小番茄，還有幾串垂落的紫茄，在透光棚頂下泛著微光。她手里那只舊藤編籃空著，卻像盛滿了什么，沉甸甸的，是記憶里夏夜院中摘瓜的涼意，是灶臺邊晾曬的干豆角香，是如今被恒溫系統(tǒng)溫柔托住的、不凋的四季。</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棚頂?shù)耐该鞅∧ぃ诨▍查g淌成一條條暖金小溪。我們沿著步道慢慢走，兩旁盆栽錯落：紅得灼眼的天竺葵、粉得柔韌的矮牽牛、黃得活潑的金盞花……它們不爭不搶，只把顏色鋪展得坦蕩又篤定。木柵欄后，一排粉櫻正盛，枝干虬勁，花開如云，竟不是溫室催出來的嬌弱模樣，倒像是從壩上山坳里自己走來的——風(fēng)骨未改，只把春意提前捎來了。</p> <p class="ql-block">“仙客來”標(biāo)牌立在花叢前，藍(lán)底白字，樸素得像一句家常話。愛人蹲下身，念出聲來，弟弟笑著接：“仙客來，年年都來?！蹦赣H沒說話，只伸手輕輕拂過一片花瓣，又順勢理了理自己鬢邊被暖風(fēng)撩起的白發(fā)。那一刻，花不單是花，標(biāo)牌也不單是標(biāo)牌，它們成了我們之間不用翻譯的方言——說的不是植物學(xué)，是年復(fù)一年，人還在，花還開，心還熱。</p> <p class="ql-block">走出溫室，北方農(nóng)耕博物館的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南瓜沉甸甸捧在掌心，涼而敦實；展板上“田園綜合體”“研學(xué)實踐基地”的字眼，和墻角堆著的玉米筐、高粱稈、舊犁鏵挨在一起，竟毫不違和。原來新與舊，從不用劃界而治，它們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xù)一起過日子。</p> <p class="ql-block">室內(nèi)“冰雪嘉年華”廣告牌藍(lán)白躍動，水吧臺前奶茶氤氳熱氣，樹棠乳柜臺茅草輕垂；觀光小火車停在沙地邊，紅黑車身锃亮如新，載著游人駛向玻璃幕墻的圓形建筑——現(xiàn)代與鄉(xiāng)土，在此握手言和。拱門上“馬年大吉”金紅璀璨，卡通小馬托著福字，把新年祝福穩(wěn)穩(wěn)遞到我們手中。</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茅草檐下的奶茶鋪歇腳，我買了一塊奶豆腐，四個人每人一杯免費奶茶，可惜太咸了，無福消受這溫?zé)岬南棠滩?。窗外雪落無聲，窗內(nèi)笑語不絕——原來最盛大的嘉年華，從來不在別處，就在此刻相牽的手掌之間。</p> <p class="ql-block">雪地上，我扶著母親緩步前行，腳下薄雪微滑，遠(yuǎn)處企鵝雕塑憨態(tài)可掬，雪地上有個輪胎，我坐上去，<span style="font-size:18px;">愛人拉著我飛速前行，笑聲引來正在觀賞的人們的眼光。一股冷風(fēng)撲面而來，遠(yuǎn)處的雪人也顧不上去親近，遠(yuǎn)遠(yuǎn)的合個影就跑。</span>雪人戴禮帽、系圍巾，靜靜佇立于晴空之下，影子斜斜鋪在雪原上——這哪里是寒冬？分明是冰與火共舞的年節(jié)歡場。</p> <p class="ql-block">臨出門時，我停在“馬年大吉”拱門前，母親和愛人已先一步穿過。我伸手扶了扶拱門邊那只憨笑的小馬，它托著的福字紅得鮮亮，像一捧剛捧出灶膛的炭火。風(fēng)從雪野吹來，帶著清冽與暖意，撲在臉上——這雪域春光，原來不是季節(jié)的錯覺，而是人心焐熱了冬天，才讓冰上開出花，讓雪里長出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