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kc6l3tk"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血淚扇》第三回 暴雨探宅逢舊仆 殘?jiān)Q秘見啼痕</a></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月色被濃云吞沒后，整個(gè)清溪鎮(zhèn)沉入一種粘稠的墨色里。我獨(dú)坐客房，案頭燈花偶爾爆開一絲焦灼的亮光，旋即黯下，如同我此刻的心緒，明滅不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偶爾傳來寒鴉掠空的啼叫，嘶啞地劃破死寂，更鼓聲自遠(yuǎn)方巷陌艱難地透入，三響過后，萬物噤聲，連風(fēng)都屏住了呼吸。取出那柄血淚扇與斷簪，在搖曳的孤燈下反復(fù)端詳。扇面上，鐐銬孩童空洞的眼神、孕婦腹上鐵鏈勒出的淤青寒光，與簪頭那個(gè)幾乎要滲出血來的“墨”字，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慘烈圖卷。老仆臨別時(shí)那句壓低的、帶著顫音的話——“枯井……三少爺常去……藏著東西……”——如同鬼魅的囈語，在四壁間回蕩。這口井，定然是墨家冤案深不見底的核心，或許，也是所有謎題的盡頭。我吹熄燈，和衣臥于硬榻，黑暗中睜著眼，靜待夜深，仿佛能聽見時(shí)間拖著沉重的腳步，一寸一寸地挪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約莫子時(shí)，萬籟俱寂，唯有風(fēng)聲嗚咽，如怨如訴。我悄聲啟門，融入濃夜。袖中藏著火折、一柄短刃與一捆麻繩，踏著滿地破碎的慘淡月光，向鎮(zhèn)東那座巨獸般蟄伏的墨宅潛行。白日里尚能窺見其琉璃瓦反射的、拒人千里的輝煌，此刻只剩猙獰剪影，飛檐如獠牙般刺向幽暗天際，高墻投下的陰影仿佛具有實(shí)體，沉甸甸地壓在心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繞至宅后荒蕪院落，依著記憶撥開一叢業(yè)已半枯的竹篁，那口枯井赫然呈現(xiàn)眼前。井口被亂石半掩，糾纏著干枯的藤蔓，像一個(gè)沉默的、等待吞噬什么的巨口。我俯身，側(cè)耳傾聽，井底唯有風(fēng)聲嘶嘶，似有無盡冤屈在深淵中低語，卻又語焉不詳。?定下心神，將麻繩一端牢牢系于井旁一株歪脖老樹粗糙的樹干上，另一端拋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深吸一口帶著腐朽氣息的冰冷空氣，開始攀繩而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井壁濕滑異常，厚重的苔蘚冰涼刺骨，如同觸摸死物的肌膚。下行不過數(shù)丈，頭頂那方有限的月光便徹底消失，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如同巨獸黏濕的食道，將我緊緊包裹。唯有上方井口殘留的一絲微光，恍若遙不可及的彼岸。井中氣息渾濁不堪，混雜著泥土的腥氣、經(jīng)年累月的腐朽味兒，令人胸膈悶塞，幾欲作嘔。愈往下，寒氣愈重，砭人肌骨，如同直墜冰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知過了多久，腳尖終于觸及實(shí)處，竟是井底一片難得的干涸區(qū)域。擦亮火折，微弱的光暈勉強(qiáng)照亮方圓幾步，但見井壁一側(cè)，亂石堆疊犬牙交錯(cuò)，似有縫隙。屏息凝神，側(cè)身擠入，竟是一處僅容一人匍匐通行的狹窄甬道。膝行其間，肘臂與膝頭磨得生疼，前行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隱有微光透入，伴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奮力再行，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石窟！洞頂有裂隙，透下些許微弱天光，映照著一潭幽深莫測的泉水。水潭之畔，散落著幾件物事，在晦暗光線下，靜默地訴說著什么：一只孩童穿的虎頭鞋，繡紋雖精美，卻沾滿干涸的泥污，顏色暗淡；半截?cái)嗔训挠駧с^，紋飾華美，絕非尋常百姓之物；還有幾頁殘破的紙箋，被洞中水汽浸潤，字跡漫漶，如同淚痕斑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小心拾起紙箋，就著微光艱難辨認(rèn)，其上乃清秀字跡，錄著些詩句：“……金殿承恩重，朱門宴樂頻。豈知風(fēng)波惡，頃刻覆巢傾……”字里行間，透出富貴無常、憂患暗生的不祥預(yù)感。另一頁更觸目驚心：“……太后旨意降，鐵鎖縛童嬰。呼天天不應(yīng)，搶地地?zé)o靈。墨氏百年業(yè)，冤沉井底冰……”墨跡斑駁暗淡，卻似以血淚書就，力透紙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心頭劇震，此物莫非是墨家人在那場巨變來臨前，倉皇藏于此地的血淚證物？這口枯井，竟是埋藏驚天冤屈的秘窟！正沉思間，忽聞來時(shí)的甬道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dòng)，似有腳步踏在潮濕泥土上的聲音！大驚之下，急忙吹滅火折，隱身于一塊凸起的巨石之后，屏息靜聽。那聲響卻又詭異地消失了，仿佛只是錯(cuò)覺，唯有巖縫水滴落入潭中的叮咚之聲，清脆而冰冷，反襯得洞中死寂愈發(fā)令人毛骨悚然?？质茄惨怪耍蚴瞧渌Q探者，不敢久留，將紙箋等物小心收入懷中貼肉藏好，循著原路，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急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攀上井口，東方已露出魚肚白，晨光熹微，卻無半分暖意。站在荒院中，回望那深不見底的枯井，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透頂心——這井下的秘密，恐怕遠(yuǎn)比想象的更為駭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到簡陋客舍，天色已微明。用冷水撲了把臉，試圖驅(qū)散一夜的疲憊與驚悸。稍作整理，便向鎮(zhèn)中早起營生的人打聽鎮(zhèn)外山腰那座“慈云庵”的所在。幾個(gè)正在井邊打水的鄉(xiāng)人聞言，臉色微變，互相交換著眼神，支吾片刻，才指了個(gè)大致方向，末了還壓低聲音添上一句：“那庵堂荒廢多年了，里面就一個(gè)老師父，性子孤僻得很，平日不見生人，先生您……還是少去為妙?！?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依言尋去，出鎮(zhèn)約二里地，果見一片疏疏落落的竹林掩映間，一座小庵孤零零地立在山腰，山門傾頹，墻皮剝落，盡顯荒涼。叩擊那扇斑駁的木門良久，才聞得里面?zhèn)鱽砀O窣腳步聲，繼而門軸發(fā)出干澀的“吱呀”聲，開了一條縫。一位身著破舊緇衣的老僧探出半張臉，面容枯槁，皺紋深深刻著風(fēng)霜，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澄澈，沉靜如古井，默默打量著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連忙施禮，說明來意，提及墨家舊事。老僧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dòng)，他默然良久，終是側(cè)身讓我進(jìn)去，引我至庵后一片荒草沒膝的斜坡。但見荒冢累累，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凄清。老僧指著一處無碑的墳塋，合十低眉，聲音沙啞如秋風(fēng)刮過干草：“阿彌陀佛……此乃墨家合葬之冢，荒山野嶺，無香無火，轉(zhuǎn)眼已是十年矣?！彼种赶蚱孪乱粔K半埋于土中的殘碑，碑文被風(fēng)雨侵蝕得厲害，需仔細(xì)辨認(rèn)，方能依稀認(rèn)出“墨門忠烈……含冤莫白……泣立”等斷斷續(xù)續(xù)的字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僧長長嘆息一聲，氣息微弱：“施主既問起，老衲亦曾受墨家一飯之恩。當(dāng)年那場慘禍，官府諱莫如深，鄉(xiāng)鄰們更是噤若寒蟬。墨公為人清正廉明，何至于遭此滅門之災(zāi)？唉，或許唯有‘功高震主’四字，能窺見一絲端倪。施主若欲知詳情，或可往鎮(zhèn)西二十里外，尋一位告老還鄉(xiāng)的蘇姓押司，他曾在州府刑名房行走，或許多少知曉些內(nèi)情。只是……年深日久，其人是否尚在，又是否愿意重提舊事，就未可知了?！毖援?，閉目誦經(jīng)，不再多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對著那無碑的孤墳和殘破的碑石，深深施了一禮。冢旁幾株野菊，凌霜而開，那點(diǎn)點(diǎn)的黃色，在這荒涼之地，恍若孤魂不肯閉合的淚眼。</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離了慈云庵，心緒愈發(fā)沉重，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行至鎮(zhèn)中市集，欲買些干糧，為探訪那位蘇押司作準(zhǔn)備。集市已有些許人氣，吆喝聲、討價(jià)還價(jià)聲交織，卻驅(qū)不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壓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忽聞一陣孩童嬉鬧聲由遠(yuǎn)及近，幾個(gè)總角學(xué)童奔跑而過，口中唱著音調(diào)古怪、詞句卻清晰可辨的歌謠：“金宅高，墨宅深，井底白骨訴冤沉！太后旨，官爺?shù)?，娃娃戴鐐逃不掉……”歌詞俚俗，意涵卻驚心動(dòng)魄。一旁賣炊餅的老叟聞聲，臉色驟變，忙不迭地呵斥孩童：“去去去！休要胡唱！”孩童們一哄而散。我買餅時(shí)，借機(jī)探問這歌謠之意。老叟四顧無人，方湊近些，低聲道：“都是祖輩上傳下來的胡話，誰曉得唱的甚么？年頭久了，莫問，莫問，沾惹是非……”那無意中聽得的童謠，卻如一根冰錐，狠狠刺入我心。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謠雖俚俗，往往卻暗含著史書稗官不愿載、不敢載的真相。這“井底白骨”、“娃娃戴鐐”，豈非與我在扇面所見、井下所感的驚人契合？墨家的冤屈，竟已滲入民間歌謠，口耳相傳，雖經(jīng)歲月打磨、權(quán)勢壓制，卻終究未能完全湮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傍晚時(shí)分，我再次前往墨宅，欲再見那老仆，細(xì)問蘇押司之事。卻見宅門緊閉，叩之良久，無人應(yīng)答。向鄰人打聽，皆面露難色，言辭閃爍，只道那老仆自清晨出門后，便未見歸來，神色間頗有避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心下不安，隱隱覺得不妥，遂繞至宅后荒院。這一看，更是心驚——那口枯井竟被新土和亂石重新填埋了大半！痕跡猶新，顯是有人不欲我再探，甚至不欲任何人再靠近此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井中究竟還藏有何等致命的秘密，令幕后之人如此忌憚，要匆忙掩蓋？夜色漸濃，我獨(dú)立于廢園衰草之中，但見四野蒼茫，孤鴻?quán)σ?，聲斷衡陽之浦。收集故事至今，跋涉千里，從未似此番，覺步履維艱，如履薄冰。那啞者墨逸塵刻骨的冤屈、扇面上淋漓的血淚、井下發(fā)現(xiàn)的殘缺證物、庵后無碑的孤墳、市井孩童無心的歌謠，以及這被倉皇填埋的枯井……一切如同無數(shù)冰冷的碎片，環(huán)繞周身，亟待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景。而下一站，鎮(zhèn)西二十里外，那位告老還鄉(xiāng)的蘇押司，他會(huì)是揭開這重重迷霧的關(guān)鍵么？我收起血淚扇與井下所得的殘破紙箋，它們貼身藏著，卻似有千斤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前方之路，必更加兇險(xiǎn)莫測。我這收集故事的人，能否憑一己之力，將這沉埋多年、血淚交織的冤屈，最終示于朗朗天日？思之惘然，唯有步步為營，且行且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預(yù)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ki0x4ga"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22px;">《血淚扇》第五回 泥途暗訪驚魂夜 燭影明滅斷腸辭</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