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起循溪行</p><p class="ql-block"> 文/張康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起循溪行，江南的水是揉碎了的云，繞著青石板巷的根，繞著老槐樹的影，悠悠地淌。岸旁的菖蒲舉著細(xì)碎的白，風(fēng)過處，便有淡香沾衣，像故人輕拍肩頭的溫柔。溪水清淺，能看見水底圓潤的卵石，苔衣附在石上，是時光磨出的軟絨，幾尾小魚擺著尾，倏忽鉆進(jìn)水草里，驚起一圈圈漣漪，慢悠悠漾開，又慢悠悠散去，像心頭那些說不出口的歡喜，淡得似有，卻又真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必急著趕路，就踩著溪畔的軟泥走，腳下是濕濕的涼，頭頂是疏疏的蔭。偶爾有烏篷船搖過，櫓聲咿呀，揉碎了水面的天光，船娘的吳語軟儂，隔著水飄過來，半句落在風(fēng)里，半句沉在水底，和溪聲纏在一起，成了江南最溫柔的韻律。水往低處走，人往閑處行，世間的美好，大抵都這般不疾不徐，像這溪水，從春流到秋，從晨流到暮，不問歸處，只知向前，把兩岸的花開花落，都釀成了歲月的清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行至溪灣，見石上坐了個老漁翁，竹簍斜倚，魚竿輕垂，魚漂在水面上靜立，像一顆不肯醒來的星。他不看魚，只望著遠(yuǎn)處的煙柳，目光悠悠的，像這溪水，盛著半生的故事，卻只漾著淺淺的波。我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聽溪水流淌，聽蟬鳴在樹間繞，聽時光在耳邊輕輕走。原來最動人的風(fēng)景，從不是濃墨重彩的驚艷，而是這般行云流水的安然，心隨水走，意隨云飄，萬事皆可放，萬般皆自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4年2月15日寫于南寧邕江寓所）</p> <p class="ql-block">九九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九是中國古代民間用來表示冬至后或夏至后八十一天日期的總稱，冬至后的八十一天為“冬九九”，稱夏至后的八十一天為“夏九九”。此稱沿傳仍很流行。并且民間一般指的是冬九九。每九天為一個九，按次稱為頭九，二九，三九，直至“九九”，即所謂“數(shù)九寒天”，是為氣候上的冬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數(shù)九”習(xí)俗起源于何時，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資料記載。不過，至少在南北朝時已經(jīng)流行。梁代宗懔《荊楚歲時記》中就寫道：“俗用冬至日數(shù)及九九八十一日，為寒盡?！闭麄€冬季中，這九九八十一天，氣候較冷，此期過后，天氣回暖，大地將春。在這較冷的“最難將息”時節(jié)，人們以九數(shù)之，屈指度日，因此叫“數(shù)九”。這一段時間的天氣也相應(yīng)地稱為“數(shù)九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九消寒圖是中國北方文人根據(jù)數(shù)九繪制的一幅圖。九九消寒圖與數(shù)九的民俗密切相關(guān)。冬至交節(jié)時間在每年公歷12月21－23日，以冬至逢壬日為起點(diǎn)推算“九九”八十一天，即是在公歷3月下旬（春分前后）便“九盡桃花開”、“春深日暖”。由于中國幅員遼闊，各地的氣候相差懸殊，并非全國各地都如此，與冬至逢壬日“九九八十一天，九盡桃花開、春深日暖”相對應(yīng)的只有我國南方部分地區(qū)。九九消寒圖是一幅雙鉤描紅書法“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fēng)”，均為繁體字，九字每字九劃共九九八十一劃，從冬至開始每天按照筆畫順序填充一個筆畫，每過一九填充好一個字，直到九九之后春回大地，一幅九九消寒圖才算大功告成。也稱作“寫九”。一般而言在九九消寒圖的一側(cè)還應(yīng)寫有《數(shù)九歌》。</p> <p class="ql-block">愛上早讀</p><p class="ql-block">文/張康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剛蒙蒙亮，窗欞上還沾著些夜的涼意，我已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暈圈住攤開的書本，像給文字搭了個溫暖的小窩。指尖撫過紙頁，帶著點(diǎn)露水般的潮，油墨味混著清晨的空氣鉆進(jìn)鼻腔，竟比咖啡還提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讀的多是些短章。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里，“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字句在晨光里輕輕晃，仿佛真能看見月光下的荷葉在眼前舒展?；蚴欠酵粼鲗懗缘?，“炒青蠶豆要嫩，加一點(diǎn)蔥，起鍋時噴點(diǎn)黃酒”，讀著讀著，舌尖竟泛起淡淡的豆香，連窗外的鳥鳴都像是在應(yīng)和這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時也念詩?！按好卟挥X曉”，念到“曉”字時，恰好聽見樓下傳來第一聲自行車鈴，叮鈴鈴的，把“曉”字撞得脆生生的?；蚴亲x“空山新雨后”，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晨光正從云縫里鉆出來，照在對面的屋頂上，濕漉漉的瓦片閃著光，倒像是詩里掉下來的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早讀時的世界是慢的。沒有白日里的喧囂，連時間都仿佛踮著腳走。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筆尖劃過批注的沙沙聲很輕，偶爾咳嗽一聲，都覺得會驚擾了這份靜。只有文字在心里慢慢淌，像山澗的溪水，洗去蒙在心上的薄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曾覺得這是件枯燥事，直到某個清晨讀到“沾衣欲濕杏花雨”，抬頭時恰好看見窗外的杏樹落了瓣花，輕飄飄地落在窗臺上。那一刻忽然懂了，早讀不是任務(wù)，是和文字的私會。它們在晨光里醒過來，帶著露水，帶著溫度，把尋常的日子泡得軟軟的，有了回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每天清晨，臺燈亮起時，都像赴一場約定?？次淖衷诠饫锸嬲梗犓鼈冊谛睦锏驼Z，便覺得這一天有了個溫柔的開頭。原來愛上早讀，不過是愛上了這份與世界慢慢來的默契——在字里行間，在晨光熹微里，把日子過成了詩。</p> <p class="ql-block">適時把自己歸零</p><p class="ql-block"> 文/張康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案頭的綠蘿又抽出新葉，嫩得透亮，襯得旁邊那盆老樁倒像蒙了層灰。我剪去枯敗的枝葉，忽然想起去年此時，它也曾蔫頭耷腦，是狠狠剪去半盆根須，換了新土，才又抽出新綠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人也該這樣，適時把自己歸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像農(nóng)人秋收后要翻耕土地，把板結(jié)的土塊敲碎，讓陽光和雨水重新滲進(jìn)去。倘若總守著舊年的收成，泥土只會越來越硬，長不出新的希望。那年在山里住，見采藥人總要把長得太密的藥草移栽，說“根須纏在一塊兒，誰都長不好”。人心里的念頭若是纏成了亂麻，不也該學(xué)學(xué)這移栽的道理？把那些執(zhí)念、倦怠、不甘，像剪根須似的理一理，該舍的舍，該放的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回整理舊物，翻出大學(xué)時的日記本，字里行間滿是對未來的焦慮，怕考不上研，怕找不到好工作。如今再看，那些焦慮早已成了過眼云煙，反倒是當(dāng)時死死抓住不放的糾結(jié)，困住了本該輕快的腳步。就像爬山，總回頭看身后的腳印，怎會看清前面的路？不如停下來，把心里的“負(fù)重”卸一卸，輕裝再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歸零不是否定過去，是把經(jīng)驗(yàn)釀成酒，而不是背著酒壇趕路。就像老茶客泡茶，第一泡總要倒掉，不是嫌茶不好，是醒一醒茶香，讓后面的滋味更醇厚。前幾日見一位老畫家作畫，畫到一半忽然停筆，將宣紙揉了重鋪。問他可惜嗎，他笑說：“太執(zhí)著于一筆一畫的對錯，反倒畫不出氣韻。把心放空了，筆墨才能自在?！?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去公園散步，見孩童學(xué)步，搖搖晃晃摔了跤，爬起來拍拍手又走，從不會記掛著剛才的趔趄。成年人卻總把“摔倒”刻在心里，成了邁不開的坎。其實(shí)人生哪有那么多“必須”和“一定”，適時把自己放回起點(diǎn)，像孩童學(xué)步般，帶著新鮮與勇氣重新開始，反能走出新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風(fēng)拂過，案頭的綠蘿輕輕搖晃。新抽的葉尖垂著顆水珠，映著燈光，亮得像顆星。原來所謂歸零，不過是給心靈松松綁，讓那些被瑣事困住的日子，重新透出光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