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柳文學》第250期*總刊第283期（原創(chuàng)周刊）

會飛的魚

格律詩詞：原所武、何金成、魏躍龍、李立方、夢琳、尹洪芳、愛我中華、齊升榮、楊再利、孫洪林、張新民、胡俊峰、吳永勝、陳百貴、劉嘉賓、古典詞：楊再利、張新民、李立方、孫洪林、愛我中華、現(xiàn)代小說、詩歌、散文：夢琳、張新民、韓麗君、 *柳河詩韻* 元宵節(jié)詩/原所武（黑龍江）火樹銀花映九天，元宵佳節(jié)喜相連，長街溢彩人嬉戲，高閣騰輝夜未眠。獅舞龍翔敲鼓樂，星明月朗照嬋娟。良辰美景同歡慶，盛世祥和福永延。元宵節(jié)（通韻）詩／劉嘉賓（黑龍江）鑼鼓秧歌鬧上元，花燈如海浸長天。金獅騰躍祥云繞，駿馬歸來瑞氣連。萬戶圍爐吟盛世，千街把盞醉嬋娟。清城溢彩人潮涌，百業(yè)騰驤福壽綿。春奇誰思詩／會飛的魚（山東）燕落春城窗外柳，蝶翻芳草葉間詞。扁舟玉笛它鄉(xiāng)曲，茅屋梅花三月枝。山野鶴飛天作合，煙波石影自含奇。但觀云卷添新趣，空對潮生憶舊思。 *柳河詩韻* 滄海桑田詩/ 李立方（桂竹逸士）落日穿林斜影照，千年石上綠苔痕。山深蘭若無人識，蝶夢莊周忘我存。萬古長空飛咫尺，一朝風月立黃昏。麻姑不老如相問，滄海桑田幾世魂？七律／春殘何醉詩/會飛的魚（山東）一片殘花一斷腸，怎堪魂魄泣西墻。云如歸客望孤嶺，人在倚樓心遠方。風點小溪三尺雨，煙橫幽徑可憐香？莫吟沃野平沙影，且醉赤城斜日光。七律／春度影瘦詩／會飛的魚（山東）半尺春心孤影瘦，落花離怨一枝斜。東風漫卷連三月，淑氣微熏又幾家。念爾茶燒濃早市，為誰酒盡臥平沙。漁燈失意飛霞染，野渡無聲伴墨鴉。 *柳河詩韻* 七律／元夕詩／夢琳（黑龍江）銀花火樹映蒼穹，謎語懸燈鬧市紅。玉碗欣盛團圓意，金樽醉舞太平風。千家笑語春潮涌，四海歡歌喜氣融。馬躍新程馳駿業(yè)，福臨吉宅運亨通。七律／春為誰傾詩／會飛的魚（山東）暖風拂后雪消平，芳草歸來春動情。千樹桃源花落去，半山蜀道雉飛鳴。扶疏城外夕陽淡，縹緲渡頭琴韻清。君別數(shù)年何處問，詩成一笑為誰傾。初八納福滿人間詩／齊升榮（黑龍江）春風送暖盎然芳，福滿人間樂未央。四海怒濤歌盛世，八方納瑞普祥光。長嘶駿馬奔程遠，奏鼓鳴鑼送年狂。揮筆頌詩描錦繡，神州大地譜新章。 *柳河詩韻* 正月十五大秧歌（新韻）詩／齊升榮（黑龍江）興高采烈扭秧歌，嗩吶悠揚配鼓鑼。老少成員揮扇舞，飄綢緞帶踏聲波。滑稽裝飾迷人樂，靚麗花衣引帥哥。逗趣前搖和后仰，元宵節(jié)日鬧飛歌。七律／開學季詩／夢琳（黑龍江）殘雪終時鎖黌宮，初春才始啟新程。千家釋負舒眉宇，三尺勤耕育翠叢。風送桃李盈枝艷，霞披云棟映書曈。莫言廡室多忙碌，且看鵬摶萬里風。七律／正月十四（新韻） 詩/齊升榮（黑龍江）千燈結彩閃光紅，萬馬嘶蹄紫氣升。祭祖香煙祈叩首，盈心盼望碩年豐。湯圓沸水財源滾，爆竹隆聲福運通。火樹銀花迎客笑，人間把酒醉詩中。七律／春殘情涼詩/會飛的魚（山東）愁望孤舟彈玉箏，曲悲弦冷嘆今生。殘花入水水難斷，啼鳥隨風春不驚。數(shù)載香箋和我老，寸衷粉字向誰傾。天公未解相思意，薄霧疏籬可有情。 *柳河詩韻* 七絕／元夕詩/愛我中華（江蘇）銀花火樹元宵夜，天上星橋金鎖開。一路香塵隨馬去，清風明月逐人來。元宵感懷詩/原所武（黑龍江）九陌香塵盛世諧，春城無處不笙歌。一輪皓月當空照，萬盞花燈布星河。元夕詩/楊再利（上海）圓鑒清泠掛碧空，東君策馬訪興隆。煙花月下星光渺，爆竹聲中燈火紅。凌花爭春詩／吳永勝（黑龍江）萬卷詩書寫北空，山崖碧水白云中。歲寒爭寵生春影，卻艷凌花百味叢。 *柳河文學詩苑*詩人愛我中華 七絕／早春詩/愛我中華（江蘇）東風吹皺一池清，樹上鳥兒悄囀聲。偶見墻隅苔隙處，嫩黃初破向陽生。七絕／吃魚詩/愛我中華（江蘇）沂水野生鯧扁魚，外婆烹煮味何如？淮廚手藝豈能差！大快朵頤誰讓余。七絕／返城詩/愛我中華（江蘇）長龍擁路接云天，螢火流光渡遠川。莫道歸途行險阻，春風千里馬牛還。七絕／雨中游湖（新韻）詩/愛我中華（江蘇）漫步雨中石塔湖，亭臺樓榭美成圖。三潭印月好風景，鬧市尋幽心自舒。七絕／老門東（新韻）詩/愛我中華（江蘇）欣聽雨落老東門，黛瓦青磚伴美人。都道江南幽巷古，六朝歲月印苔痕。七絕／贊淮安交警（新韻）詩/愛我中華（江蘇）長深高速險突發(fā)，鎖住八十命若紗。危難之時誰助力？淮安交警護千家！ *柳河詩韻* 爆竹憶童年詩/何金成（黑龍江）爆竹聲喧舊歲除，童心躍動憶當初。拾枝踏雪尋殘響，凍手含煙笑靨舒。碎紙紅飛驚樹鳥，硝香霧散滿街疏。光陰似箭催人老，唯剩年關夢里書。正月十一詩／齊升榮（黑龍江）喜鵲登梢旭日紅，初芽柳樹掛春風。祥云護碧安康泰，叩首祈來福運鴻。煮沸湯圓食品瑞，煙花爆竹繪蒼穹。秧歌扭起飛綢弄，鼓奏鏗鏘醉春容。節(jié)后練球詩/何金成（黑龍江）新春節(jié)后又登臺，健體怡情兩不猜。橫板弧旋藏技巧，生膠切打展雄才。挑抽飛逸驚風勢，擺短搓長迷霧裁。莫論輸贏尋樂趣，銀球閃耀笑顏開。馬年賀新春（古風）詩/尹洪芳（黑龍江）喜獲東君歲序更，七星河碎冰水行。人逢喜事鵲歡叫，馬踏祥云春來迎。鵬程萬里前景闊，共享九州瑞氣騰。萬事開頭逢盛世，漫步青云跨新程。丙午元夕詩／孫洪林（黑龍江）鄉(xiāng)鎮(zhèn)煙花不夜天，秧歌紅火舞翩躚。華燈點點春如海，酒興杯杯人似仙。笑語盈盈飛屋外，親情脈脈繞樽前。湯圓煮沸元宵節(jié)，共醉良辰丙午年。元宵頌（古風）詩/尹洪芳（黑龍江）元宵佳節(jié)禮花紅，彩燈高懸秀錦城。爆竹聲聲賀國運，駿馬納福百事通。覓食湯圓國民益，甜糯四海祈年豐。皮內(nèi)包裹福祿壽，舉國同歡裕民生。 *柳河詩韻* 詠元宵夜詩/胡俊峰（河南）爆竹聲聲縈耳畔，煙花朵朵綻天空。華燈照徹城鄉(xiāng)耀，血月升騰社稷隆。元宵節(jié)詠詩/胡俊峰（河南）元宵節(jié)際笑顏濃，正月秧歌喜氣隆。老幼中青觀美景，花燈焰火照長空。訪月詩／吳永勝（黑龍江）孤狼訪月望天神，一樹寒煙未見人。隱玉嫦娥羞出境，藍星云上住居鄰。瑞雪吟詩/孫洪林（黑龍江）一場喜雪立晨新，萬物回蘇在首春。我用詩心游矚目，人區(qū)花草也天真。正月初十賀民俗老鼠娶親（中華通韻）詩/胡俊峰（河南）中原此日早吹燈，老鼠今宵連理成。十子團香堆轉角，三生燭艷映門楹。節(jié)后送女兒返湘有感詩/胡俊峰（河南）風搖樹舞解離愁，節(jié)去人辭忍轉頭。別語諄諄云默默，歸情草草意悠悠。 *柳河詩韻* 五律／丙午早春有懷詩／夢琳（黑龍江）殘寒猶在骨，春腳已蹣跚。柳眼因誰媚，梅魂共歲寒。交游隨序轉，離聚似棋看。常盼東風澈，心中有暖湍。春雪降瑞氣詩／陳百貴（山東）夜雨午成雪，鵝毛飄半空。元宵添瑞氣，化水見情衷。上元有感詩／陳百貴（山東）十五雪侵燈，元宵花傘增。年逢祥瑞兆，五谷又豐登。正月十三試燈日（新韻）詩／齊升榮（黑龍江）正月十三至，寒梅待艷容。街燈霓亮閃，戶外舞歌洪。酒暖家人聚，相思寄遠情。明朝時更好，十五賞花燈。 *柳河詩韻* 仲春夜雨詩／陳百貴（山東）春天過半氣尤寒，冷雨敲窗夜夢殘。已贊無聲能潤物，東風萬里等閑看。中秋詩／吳永勝（黑龍江）夜冷遙天月正圓，萬家燈火與星眠。中秋玉兔落何處，風笛云飛又一年。正月初十福祿詩／齊升榮（黑龍江） 初十福祿慶華堂，正月祥云映紫光。馬踏春風奔盛世，今朝把酒賦新章。雨喚春醒（古風）詩/尹洪芳（黑龍江）春雨濛濛鳥語稀，河冰雪化草凄希。多情最是風中柳，透灑千絲日落暉。正月初十二（新韻）詩／齊升榮（黑龍江）新春十二艷晴陽，幸福生活美榮光。事業(yè)家庭雙興旺，安寧四季益安康。瑞雪戀春暖（古風）詩/尹洪芳（黑龍江）一場春雪舞廣原，潔白無暇勝如銀。冰絨玉花渴望夏，陽光普照作耕勤。 *柳河詞風*詞作家李立方 憶秦娥／春風醉（李白體）詞/李立方（桂竹逸士）春風醉，杏花吹起溪云水。溪云水，林下風流，滿山空翠。夜來風雨芳香碎，朱顏含露梨花淚。梨花淚，春愁一滴，幾分憔悴？憶秦娥／賞春光（賀壽體）詞/李立方（桂竹逸士）賞春光，雪肌新洗梨花妝。梨花妝，雨珠花瓣，淡白芳香。月華空照如流霜。徘徊幽徑風微涼。風微涼，江南春好，花底飛觴。蝶戀花／元宵節(jié)詞 / 李立方桂竹逸士明月清暉如皎雪，初上華燈，慶祝元宵節(jié)?；ㄊ型鳠舨式Y，銀河萬點繁星疊。風動柳梢枝掛月，蝶戀花詞，應景歌新闋。玉笛鳳簫聲響徹，翩翩起舞紛飛蝶。 *柳河詞風*詞作家楊再利 西江月／觀春晚《站位有我堅守》有感詞/楊再利（上海）高地還須堅守，跟隨鐵甲洪流。鋼槍在手護神州，豪氣沖出隘口。遙望滿天星斗，胸裝大業(yè)千秋，雄師砥礪莫停留，站位精神抖擻。鷓鴣天／丙午元宵節(jié)詞/楊再利（上海）月色朦朧罩北疆，通明燈火耀西廂。梅香淡淡凝青霧，年味濃濃接曙光。鑼鼓震，笑聲昂。農(nóng)都蓄力鑄輝煌。元夕勁舞英姿爽，馬踏歡歌蕩氣揚。 *柳河詞風* 畫堂春／早春詞/愛我中華（江蘇）東風吹綠謝家池，幽長烏巷迷離。柳梢青眼引人期，似畫如詩。新漲一篙春水，早鶯爭暖吾知。賞春縱馬正當時，莫笑人癡。鷓鴣天／春景詞/孫洪林（黑龍江）暖暖春暉草樹萌，蒙蒙細雨麥苗青。雙雙越燕畫樓影，點點花燈夜色明。煙裊裊，水清清，聲聲鳥外曠林并。融融春意千般景，處處芳菲醉客行。（疊字體/詞林正韻/第十一部/晏幾道體） *柳河詞風*詞作家張新民 風入松／騎車赴嶺東赴約詞／張新民（黑龍江）輕車踏葉逐霜楓，嶺路遙通。半坡梅綻紅初遍，有二三、樵客相逢。數(shù)盡寒溪渡口，轉過積翠巖東。故人端酒喚衰翁，喜動眉峰。塵勞何事牽身老，且開懷、莫問窮通。醉看斜陽樹杪，笑看去路重重。鳳凰臺上憶吹簫／題三利古玩城詞／張新民（黑龍江）三利商城，雅珍藏閣，長街豪氣回環(huán)?？窗朔缴藤Z，此集云間。漫道銅瓷玉雜，俱是那、古月千般。凝眸處，文光射斗，古意斑嫻。憑欄。物華玩寶，看絡繹舟車，四海爭傳。喜貨源金水，三匯江川。還得吹簫來鳳，便換得、城旺人歡。從今起，興隆勝天，歲歲年年。點絳唇／同學小聚詞／張新民（黑龍江）春信初傳，同窗邀約黃昏后。圍爐溫酒，笑說當年舊。半世飄蓬，幸有真情守。休辭瘦，且拼一醉，莫問別離久。高陽臺／元宵節(jié)詞／張新民/雙鴨山燈火烘春，樓臺浸月，長街十里流光。金舞魚龍，星雨濺落何方？笙歌鼎沸香塵起，映玉壺、天地徜徉。試憑欄，火樹銀花，分付行藏。追思舊日嬉游處，有紅妝翠袖，笑語盈堂。此際憑高，風吹兩鬢繁霜。素娥應笑多情客，嘆浮生、幾度端相。夜將闌，一片清輝，花月爭光。 *柳詩小說散文長廊* 年畫（小說）作者／張新民（黑龍江） 老劉在鎮(zhèn)上的老槐樹下賣年畫，賣了小二十年。 八幾年那會兒，臘月里他的攤子前頭總是擠滿了人，《連年有余》的大胖娃娃抱著鯉魚，《五子登科》的小人兒穿得花團錦簇，還有那門神秦瓊敬德，威風凜凜地往門上一貼，一年的邪祟都進不來。老伴在邊上遞紅紙，他收錢找零，手凍得通紅，心里頭熱乎。 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一年，說變就變了。 先是來問的人少了，后來干脆沒人問。大伙兒過年門上貼的是燙金的福字，是印著明星的畫報，花花綠綠的，亮得晃眼。老劉的年畫，還是那些胖娃娃、老門神，紙也有些發(fā)黃，跟新出來的東西一比，土得掉渣。 那年開春，老劉把剩下的貨歸攏了歸攏，三千多張，捆成幾大摞，用油紙包了，塞進了閣樓的樟木箱里。老伴說，扔了吧，占地方。老劉悶聲說，扔啥，都是好紙。 日子就這么過著，老劉不賣年畫了，偶爾幫人寫寫對聯(lián)，混個飯錢。鎮(zhèn)上的人來來去去，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 一晃好多年。一個秋天的傍晚，老劉在院里擇韭菜，院門被人拍響了。來的是個年輕人，瘦高個，戴副眼鏡，眼生。他自我介紹姓陳，說在城里做點小生意，又拐彎抹角問了一大通，最后才問：“劉哥，我聽說，您早年存了一批老年畫？” 老劉擇韭菜的手停了，抬起眼皮看他。 “有是有，都多少年了，怕是早給蟲子咬了?！?lt;/p> “我能看看嗎？” 老劉領他上了閣樓，搬下那個落滿灰的樟木箱。打開來，一股陳年的紙墨味混著樟木香飄出來。年輕人戴上白手套，一張一張翻得極仔細，翻了大半個鐘頭，眼睛亮得嚇人。 “劉哥，這些畫，您還打算出手嗎？” 老劉沒吭聲。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是這樣，我一個朋友，專門收這些老物件。他開價一張一百五。我給您一百四十五一張，我每張抽五塊錢，算是跑腿費，您看行不行？” 老劉心里噼里啪啦打了個算盤。三千多張，一張一百四十五，那是四十多萬。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 “你那個朋友，靠譜嗎？” “靠譜，錢貨兩清，不打白條?！?lt;/p> 老劉抽了三天煙，最后點了頭。 沒出半個月，年輕人開著輛小貨車來，把三千多張年畫拉走了。過了幾天，一張存折送到老劉手里，四十三萬，一個子兒不少。 老伴高興得夜里睡不著，盤算著給兒子在城里付個首付。老劉也高興，可心里總有個小疙瘩，癢癢的，說不清。 轉過年來，開春的時候，縣里文化館搞了個民俗展覽，老劉被老伙計拉著去看。展覽廳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整面墻的年畫，門神、灶王、娃娃抱魚，花花綠綠，眼熟得很。旁邊立著塊牌子，寫著“民間藝術珍品展”。 老劉湊近了看，一張秦瓊的年畫底下，貼著個小小的白色標簽，上面印著幾個字：收藏價，貳佰圓。 老劉愣在那兒，半天沒動。旁邊老伙計還在念叨：“這玩意兒，小時候家家都有，現(xiàn)在倒成寶貝了，一張頂我半個月退休金……”老劉沒接話。他看著那張秦瓊，畫上的門神還是那么威風，瞪著眼，舉著锏，好像在盯著他看。 他轉過身，慢慢往外走。展廳里暖烘烘的，可他總覺得后背有點涼。回去的路上，老伙計問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老劉搖搖頭，望著車窗外飛快后退的麥田，忽然想起那年臘月，手凍得通紅，往年畫上蓋他那方木頭小印的情形。印子上刻著“劉記年畫”四個字，是他爹傳給他的。 那方小印，后來不知道丟哪兒去了。早春，蘇醒的靈魂更有魅力（散文）文／夢琳（黑龍江） 窗外冰雪消融，檐水滴答作響，春天確乎是要來了。這本該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時節(jié)，可我打量著身邊幾個年輕人，他們卻像是被這殘冬的余寒魘住了，一臉的疲憊與萎靡。這大約是“假日綜合征”在作祟，又似乎不全是。他們眼神里，分明透著一種比春困更深的倦意，一種渴望“躺平”、盼望退休的沉沉暮氣。 這現(xiàn)象，倒是值得人細細思量一番。 人都有一顆心，心是需要養(yǎng)料來滋潤的。這養(yǎng)料，便是希望，是價值感，是那種“被需要”的踏實。倘若一個人每天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何而忙，忙完了又有什么意義，那心便像斷了水的莊稼，漸漸就蔫了?，F(xiàn)在的年輕人，并非生來就懶，也并非全無干勁。他們初入社會時，何嘗不是揣著一團火？只是這團火，有時被冷風吹著，有時被濕氣漚著，漸漸就燃不旺了。 一面是激勵機制不夠到位。許多地方的評判標尺，過于功利，也過于單一。你埋頭苦干，敬業(yè)奉獻，十年如一日，可能比不上別人一個取巧的動作，一次投機的演說。那些默默的耕耘，那些“潤物細無聲”的付出，得不到應有的回響，像一粒種子落進了石縫里，發(fā)不了芽，也開不出花。熱情這東西，最怕的就是這種無聲的消耗。久而久之，人心也就涼了，覺得與其辛苦耕耘，不如也學著“躺平”，至少落個自在。 另一面，是社會風氣的導向。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的目光，總被那些資本大亨的傳奇、網(wǎng)紅明星的喧囂所吸引。媒體鋪天蓋地，講的盡是他們的財富神話，他們的光環(huán)與榮耀。仿佛人生的價值，就只濃縮在那幾個閃閃發(fā)光的名字里。而對于那些在平凡崗位上，兢兢業(yè)業(yè)、一絲不茍的普通人，那些撐起社會脊梁的勞動者、研究者、守護者，著墨卻少得可憐。這就好比一棵大樹，只忙著炫耀枝頭幾朵艷麗的花，卻忘了滋養(yǎng)整棵樹的、埋在地下的根。年輕人日日看著這些，眼界窄了，心氣也浮了，以為成功的路只有那么幾條，一旦夠不著，便容易泄氣，覺得“人間不值得”。 誠然，外部環(huán)境有它需要改進和完善的地方，應當為勤懇者搭臺，為奉獻者鼓掌，讓每一種真誠的勞動都能被看見，被尊重。社會的目光，也該從云端落回地面，多看看那些腳踏實地、默默發(fā)光的普通人。 但說到底，心是自己的田，終究要自己來種。年輕人自己，也該振作起來。古人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自強”二字，便是一種從心底生發(fā)出來的力量。它不是要我們無視環(huán)境的艱難，而是說，即便在艱難里，也要守住心中那點光亮。擔當，未必是驚天動地的偉業(yè)；奉獻，也未必是轟轟烈烈的犧牲。它可能就是把手頭的每一件小事做好，把今天的自己活好，在屬于自己的角落里，認真地發(fā)一份熱，哪怕只是螢火蟲那樣微弱的光。 冰雪消融，春天畢竟是要來的。自然界的春天從不爽約，可人心里的春天，卻要靠自己去喚醒。檐水依舊滴滴答答，我聽著這聲音，倒覺得它不像嘆息，更像是一種催促，一種提醒：你看，冰都化了，水都響了，你也該醒醒了。詩箋，寫著我們的春秋詩／夢琳（黑龍江）鋪開這一卷呵，這泛著松煙香的詩箋——讓東籬的菊，綻放在邊關的雪線上；讓輞川的云，纏繞著戈壁的烽燧。于是，便有了這些文字：沾著露水的陶潛的菊，映著長空的王維的山，梨花忽然綻放的岑參的馬，醉里挑燈的稼軒的劍。這是我們的詩箋呵，從南山一直鋪到北疆，從盛唐一直鋪到今日。采菊的手，也曾緊握長戈；吟嘯的東坡，也曾酹江酹月。看呵，那大漠孤煙直直地正午崛起，那長河落日圓圓地黃昏氣息；聽呵，那是陸游的鐵馬踏破冰河，那是林公的憂患鑄成炮臺。上一行，是李白的天馬振鬃長嘯；下一行，便是潤之的雄文風亂紅旗。豪情在筆鋒上行走，憂患在墨韻里沉淀，鋪開這五千年的詩箋呵，每一行都深深扎進，這塊叫做華夏的土地。我們來了，以青衿，以白發(fā)，以沸騰的血，以虔誠的心。我們蘸取黃河的浪，研進泰山的云，在每一個方塊字里，種下菊，種下山，種下邊關的冷月，種下濟世的柔腸。呵，這一卷浩浩蕩蕩的詩箋呵，從甲骨文的刻痕鋪向智能手機的敲擊，鋪成——一座豐碑的屹立那是方塊字最超脫的舞蹈挺拔我們永遠剛勁的的脊梁。元宵佳節(jié)前遐思詩/韓麗君（黑龍江）暖陽吻地銀光閃，瓊枝舒展，瓊枝舒展。春風拂面，松江依然寒。碧空繁星天邊爍，祈盼月圓，祈盼月圓。紅燈高懸，佳節(jié)共嬋娟。青春嘆詩／韓麗君（黑龍江）眷青春，紅顏。容顏退，鬢已斑。幾度感慨，幾多驚嘆，舉目望夜空，十五月正圓，回眸兵團歲月，往事魂繞夢牽。相攜夕陽同靜好，地久天長共嬋娟。 *小說、散文園地*作家夢琳 春節(jié)已去（小說）作者／夢琳（黑龍江） 天還沒亮透，老周就把“新春大吉”的紅紙從蒸籠上撕下來。爐膛里的炭火噼啪響著，他伸手試了試蒸籠的溫度，不夠熱。又往灶膛里添了塊木柴。 第一個顧客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裹著件灰撲撲的羽絨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照舊？” 年輕人點點頭，在老位置坐下——靠墻的那張桌子，正對著后廚的玻璃窗。老周記得他，年前幾乎天天來，兩個肉包一碗豆?jié){，坐二十分鐘，手機里放著英語。 包子端上去的時候，年輕人忽然說：“老板，您這幾點開門？” “五點半?！?lt;/p> “真早?！蹦贻p人掰開包子，熱氣冒上來，眼鏡片糊了，“我年前辭職了，今天第一回早起。” 老周沒接話，轉身去給別的桌子添醋。店里慢慢坐滿了，送孩子的家長、工地上班的瓦工、菜市場出攤的夫妻。油煙氣和人聲攪在一起，把清晨的寒氣頂在外面。 八點多，人少了。老周坐在門口剝蒜，看見對面網(wǎng)吧出來幾個年輕人，頭發(fā)亂著，眼睛瞇著，站在臺階上抽煙。其中一個掏出手機看了看，又揣回去，幾個人慢慢往巷子深處走，消失在早點攤升騰的霧氣里。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隔壁賣油條的老王端著碗過來，蹲在老周旁邊，“寧可躺著也不愿起來。我兒子，大學畢業(yè)兩年了，換七八份工作，現(xiàn)在干脆在家打游戲。說是什么……躺平？” 老周沒吭聲。剝蒜的手沒停，白生生的蒜瓣一顆一顆落進碗里。 “我爸那一輩，吃糠咽菜也要供孩子念書。我們這一輩，起早貪黑也要給孩子攢套房?！崩贤跷镆豢诙?jié){，“到他們這兒，倒好，不結婚了，不生娃了，班也不愛上。” “那你兒子每天干嘛？” “能干嘛？睡到中午，起來打游戲，晚上跟朋友喝酒?！崩贤鯂@了口氣，“有時候我也想，是不是我們那輩子把苦吃完了，到他們這兒，沒苦可吃，也就沒勁兒了?！?lt;/p> 老周把最后一顆蒜扔進碗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蒜皮。 “沒苦可吃？”他朝巷子那邊努努嘴，“那不是苦？” 網(wǎng)吧門口又出來一個人，這回是個姑娘，穿著單薄的毛衣，站在臺階上縮著脖子看手機。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進去。動作很快，但老周看見了——她在轉身之前，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下午兩點，老周收攤。騎著三輪車路過那片老小區(qū)，看見早上那個眼鏡年輕人坐在路邊花壇上，旁邊放著個行李箱。他面前站著個中年人，西裝革履的，正低著頭跟他說什么。年輕人一直看著地面，半天才點一下頭。 老周騎過去，又騎回來。 “小伙子?！?lt;/p> 年輕人抬頭，認出了他。 “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老周從車斗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包子，還是溫的，“明天早點來，給你留熱的。” 他蹬上車走了。后視鏡里，年輕人接過包子，掰開，熱氣冒上來，眼鏡片又糊了。旁邊那個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一起在花壇邊上坐下。 傍晚，老周在院子里修蒸籠。隔壁傳來鋼琴聲，斷斷續(xù)續(xù)的，一首曲子練了十幾遍，還是會在同一個地方卡住。他聽了一會兒，放下手里的改錐，點了根煙。 老伴從屋里出來，往晾衣繩上搭被子。 “今兒初八了?！薄班??！?“明天初九?！?lt;/p> “嗯?！? “咱閨女初十走?！?lt;/p> 老周吸了口煙，沒吭聲。閨女在深圳上班，一年回來一趟。昨天吃飯的時候，她媽問她在那邊怎么樣，她說挺好。又問有沒有對象，她說沒有。再問以后怎么打算，她說沒想好。 “她說想回來?！崩习楹鋈徽f。 老周轉過頭。“昨晚上跟我說的。說那邊太累了，想回來找個清閑點的工作。又說怕我們擔心，一直沒敢說?！?lt;/p> 鋼琴聲又響起來，這回順溜多了，一首曲子從頭彈到尾，沒卡殼。 老周把煙頭掐滅在花盆沿上。 “那就回來?！?lt;/p> “她說回來工資低?！?lt;/p> “工資低就低花?！崩现苷酒饋恚牧伺难澴由系幕?，“人這一輩子，又不是光為了掙錢?！?lt;/p> 老伴看著他，沒說話。 “你跟她說，”老周往屋里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就說我說的，回來也行，不回來也行。怎么都行。但是有一條——” 他頓了頓，“別把日子過得跟白開水似的。找點自己喜歡的事兒干。彈彈琴，養(yǎng)養(yǎng)花，早上起來跑跑步。哪怕開個早點攤呢，也比躺著強?！?lt;/p> 老伴笑了一下，沒接話，繼續(xù)搭被子。 第二天早上，老周四點就到店里了。生火，和面，剁餡。天還是黑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五點半，第一個客人推門進來。 還是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老板，兩個肉包，一碗豆?jié){?！?lt;/p> 他在老位置坐下，正對著后廚的玻璃窗。老周把包子端上去，年輕人掰開，熱氣冒上來，眼鏡片糊了。但他沒摘眼鏡，就那么等著，等霧氣慢慢散掉。 外面天亮了。元夕，燈火點亮的時空節(jié)令（散文）文／夢琳（黑龍江） 這燈火，是暖的，也是亮的。一城之間，儼然一個琉璃世界。這光景，怕是從古至今，未曾大變過的罷？我想起《京都風物志》上所載的舊時上元盛況，說那燈市上，“自十三日至十七日，內(nèi)城、外城，皆張燈彩。市廛之中，懸燈相望，朱門繡戶，各出新奇，燈以紗絹、玻璃、明角為之，繪古今故事，以資笑樂?！边@其間，還有那“火樹銀花”的奇景，想那鐵汁迸散，萬點金星飛入夜空，是怎樣的奪目，又是怎樣的驚心動魄！那亮光，怕是把天上的星子都比下去了。我雖未得親見，但看著眼前這流光溢彩的世界，仿佛也嗅到了那古舊空氣中，一絲絲硝煙的、熱烈的氣味。 古時候，這上元節(jié)又與平日大不相同。那時節(jié)，深閨中的女子，也可借著這月色與燈火，走出門來。她們大約是羞怯的，卻又懷著按捺不住的歡喜，三五成群，穿行在熙攘的人群里。偶然遇見一兩個俊秀的少年，便低了頭，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覷。那份心思，怕比那燈謎還更難猜些。這般光景，便是那性子嚴肅的君王，也要與民同樂的。他或許會登上那高高的城樓，俯瞰這滿城歡樂，聽那歡聲笑語，如潮水般一陣陣涌上來，心里頭大約也會生出一種治下太平的滿足與溫暖罷。這一夜的繁華與放縱，原是給所有人的恩賜。 人漸漸多起來了，笑語聲也嘈雜起來。我隨著人流，慢慢地踱著。前面一處燈棚下，聚了一大圈人，正在猜謎。我也湊過去看。那燈上寫著：“年終歲尾，不缺魚米。（打一字）”，我正凝神想著，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已報了出來：“是‘鱗’字！”轉頭一看，是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仰著臉，得意地看著她的母親。那母親便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粗齻?，我心里也漾開一圈柔軟的漣漪。 我抬頭望向遠處，雙鴨山黝黑的剪影，靜靜地臥在天邊。白日里看，那是兩座并立的、敦實的山，此刻，卻像兩只溫柔地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巨獸。我知道，山下的煤礦，曾為這片土地的溫暖與光亮，貢獻過自己的熱量。那是一個時代的榮光。如今，那些礦井或許沉寂了，但這座城，并未沉寂。這滿城的燈火，便是它新的呼吸，新的脈搏。 這新舊交替之間，讓我忽然想起這元宵節(jié)另一個悄然進行的儀式——舊的冰燈，正在春風里融化。那晶瑩的、曾讓孩子們歡呼雀躍的宮殿與仙童，正一滴一滴，不舍地歸還給大地。而與此同時，一盞盞新的、更結實的花燈，被人群次第點亮。那一點一點的光，匯成暖流，在每個人心里流淌。這便是時間的法則，也是生命的法則。舊的去了，新的便來；冰消雪融之后，正是萬物生長的開始。 聽人說，今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這詞兒，初聽起來，有些硬邦邦的，像是公文上的字眼。但此刻，在這軟軟的、流動的燈光里，它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暖色。這“開局”，不正如這眼前的春天么？它意味著破土，意味著萌發(fā)，意味著要努力走出那或許漫長、或許嚴寒的困境，去尋一個突破，求一個振興。眼前的這滿城燈火，不就是一種象征么？它是百姓心里頭對未來日子的盼頭，是那一股子不服輸、要向上走的勁頭。這燈火，映在雙鴨山的眸子里，也亮在這座城里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忽然想起南宋辛棄疾的那首詞，最貼切此刻的光景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這詞里寫的，是極致的繁華，是滿城的歡騰。而詞的下半闕，寫的卻是尋覓：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古人尋覓的，是一位佳人。而我們今日，在這燈火璀璨中，所尋的，又是什么呢？我們尋的，或許正是一種精神。一種在經(jīng)歷了喧騰與沉寂之后，依然能夠振作起來的精神。那闌珊處的身影，不正是那一份在熱鬧中保持清醒，在困境中堅守希望的內(nèi)在力量么？那真正的燈火，從來不是掛在檐下的，而是燃在我們心頭的。 夜深了，風也有些涼了。觀燈的人漸漸散去，歡聲笑語也稀疏了，只余下滿街的燈火，還在不知疲倦地亮著。它們顯得更靜，也更亮了。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卻是從未有過的篤定。因為我知道，只要心中的燈火不滅，那么，縱使長夜漫漫，前路崎嶇，也終有走到天明、走出坦途的時候。 那光亮，在我身后，長長地，暖暖地，鋪了一地。 常務副社長/文學主編：魏躍龍攝影／后期：水天鏡界出鏡／模特：承陽蓮子常務副社長/秘書長：徐非副社長：何金成、盛運祥、吳永勝、李玉鳳、社長/文學總監(jiān)：原所武榮譽社長/文學總顧問：劉志剛榮譽社長/文學顧問：褚建平、陳力勇、楊再利、張曉霞、萬新民、網(wǎng)刊出品單位：雙柳詩詞協(xié)會、雙柳文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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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柳文學》第250期*總刊第283期（原創(chuàng)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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