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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珠寺：在懸崖上，與神同居了三千年

君子蘭

<p class="ql-block">　　去孜珠寺的路，本身就是一場修行，從317國道拐進(jìn)去，盤山路像一條受了驚的蛇，在光禿禿的山脊上瘋狂地扭動。全是砂石路，塵土飛揚(yáng)，一邊是隨時可能落石的峭壁，另一邊是連牦牛都站不穩(wěn)的深谷，十二公里，我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當(dāng)車終于翻過最后一個埡口，眼前豁然開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孜珠寺就那么“掛”在對面的懸崖上。</p> <p class="ql-block">　　是的，掛，像一幅巨大的唐卡，被什么人用神力貼在了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那些紅色的僧房，那些金色的殿頂，那些白色的佛塔，一層一層地往上疊，疊到最高處，是幾個天然形成的山洞——那就是修行人閉關(guān)的地方，據(jù)說已經(jīng)有三千年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孜珠寺是本教寺廟，本教，是佛教傳入西藏之前，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信仰。</p><p class="ql-block"> 孜珠，在藏語里是“六座山峰”的意思，六座嶙峋的怪石山峰拔地而起，像六根手指，直指蒼穹。孜珠寺就建在這六座山峰之間，依山就勢，層層疊疊，最險(xiǎn)的那幾座山峰頂上，居然也蓋著小小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　　在孜珠山的六座峰巒之間，有一個空洞懸在半空，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睛，日夜凝視著來路與歸途，那是孜珠寺的天門洞，在第三峰上，海拔接近4800米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去天門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從孜珠寺的大殿往后走，抬頭就能看見那個洞——在半山腰，在懸崖上，在看起來根本不可能到達(dá)的地方。通往那里的路，是一條沿著山壁開鑿的小徑，窄得只容一人通過，陡得讓人不敢往下看，然后是鐵梯子，那梯子幾乎是垂直的，直直地貼在崖壁上，手扶著冰涼的欄桿，腳踩著鏤空的臺階，每往上一步，風(fēng)就從身邊呼嘯而過。爬到一半回頭，整個孜珠寺都在腳下，那些紅色的僧房變成了一簇簇小火苗，在山谷里靜靜地燃燒，海拔4800米的地方，每爬幾級臺階就要停下來喘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腦袋嗡嗡作響，終于站在洞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被風(fēng)吹散了。</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洞，南北對穿，站在洞口往外望，六座山峰盡收眼底，遠(yuǎn)處的雪山在天際線上起伏，云朵在腳下飄過——這一刻，你真的相信，這里是離天最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天門洞旁邊，有一座小木屋，簡陋得幾乎不像房子，就那么懸在崖壁上，那是修行者閉關(guān)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從木屋再往上爬，爬到山的最頂端，有一塊平整的巖石，上面用水泥板圍出了一個簡陋的“茅坑”，這就是被驢友們稱為“世界海拔最高的廁所”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聽起來像個玩笑，可當(dāng)我站在那里往下看時，就笑不出來了——腳下是萬丈懸崖，云霧在下面翻涌，整個孜珠寺像一幅微縮的模型鋪在谷底。據(jù)說這是為在山上閉關(guān)修行的僧人準(zhǔn)備的，他們常年住在崖壁上的洞穴里，總得有個方便的地方，于是就有了這個廁所，懸在半空，與天地相連。</p> <p class="ql-block">　　在那個懸空的洞口，在海拔4800米的地方，在三千年的時光里，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喘著氣的、還活著的自己，孜珠活佛丁真俄色曾說過一句話：“孜珠寺不是一般人能去的，除了非常有緣份的人?！?lt;/p> <p class="ql-block">　　從天空之廁下撤后，我決定去轉(zhuǎn)山，從主殿旁邊的岔路繞過去，就轉(zhuǎn)到了孜珠山的背后。</p> <p class="ql-block">　　這一面的風(fēng)景，和前山完全不同，前山是寺，是殿，是經(jīng)幡飄揚(yáng)的莊嚴(yán)；后山是山，是石，是沉默千年的荒涼，沒有金頂，沒有紅墻，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曲曲折折的轉(zhuǎn)經(jīng)路。</p> <p class="ql-block">　　風(fēng)從山谷里吹過來，把經(jīng)幡吹得獵獵作響，那些經(jīng)幡五顏六色的，掛在懸崖上，掛在石頭上，掛在凡是能掛的地方。風(fēng)一吹，經(jīng)幡上的經(jīng)文就被吹散開來，飄向四面八方，藏民說，這是風(fēng)在替他們念經(jīng)。</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了整整一圈——從大殿到天門洞，從天空之廁到后山的小路，從瑪尼堆到經(jīng)幡陣，最后到這山頂，把一沓隆達(dá)撒向天空，這一圈轉(zhuǎn)下來，好像真的把什么東西轉(zhuǎn)沒了，又把什么東西轉(zhuǎn)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　　回到山下，回頭再看一眼孜珠山，六座山峰還是那樣立著，天門洞還是那樣懸著，山頂上的經(jīng)幡還是那樣飄著，那些隆達(dá)早就不見了，可我知道，它們還在——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在風(fēng)里，在云里，替我念著那些沒說完的愿。</p> <p class="ql-block">　　山腳下的停車場對面有一座小山頭，那邊還有個觀景臺，從停車場到觀景臺，還有一段緩坡，說是緩坡，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也夠人受的，就這么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鐘的路，終于到了觀景臺。</p> <p class="ql-block">　　從這個距離看，孜珠寺不再是那個讓人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圣地，而是一幅畫，一幅可以整體欣賞的畫。</p> <p class="ql-block">　　該下山了，最后看了一眼那六座山峰，它們還在那里，和三千年前一樣，和明天也一樣，而我已經(jīng)轉(zhuǎn)完了這一圈，可以帶著這一圈的記憶，回到山下的人間去，我沖它揮了揮手，也不知道它看見沒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