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細(xì)碎的白撲在睫毛上，涼得人一顫。我們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往前走，紅衣的姑娘帽子上落了薄薄一層，像撒了糖霜；中間那位蹲下來，指尖撥開雪面，露出底下枯草的影子；右邊那個總愛把圍巾繞兩圈，粉色大衣襯得她像一簇沒被凍住的火苗。風(fēng)不大，枝頭懸著幾截干瘦的枯枝，掛著零星雪粒，遠(yuǎn)處樓影淡青，天是洗過的藍(lán)——原來冬日的熱鬧，不必喧嘩，三個人并肩，就已足夠輕盈。</p> <p class="ql-block">日頭沉得慢，把雪地染成蜜糖色。我們站成一排，影子被拉得又細(xì)又長，疊在暖光里。有人笑說：“快看，云邊都燒起來了！”話音未落，睫毛上已浮起一層金。紅衣的、粉衣的、黑衣綴著紅紋的，帽子歪了也不扶，只顧把笑聲堆在風(fēng)里。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浪漫，未必是宏大的誓言，而是有人愿意陪你站著，把一天最后的光，一寸寸收進(jìn)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我停在那棵老枝下，抬頭時，一縷風(fēng)正巧掠過，抖落幾星雪沫。粉色大衣裹得嚴(yán)實(shí)，米色貝雷帽壓著額前碎發(fā)，肩上小黑包輕得像沒裝什么，又像裝滿了整個下午的安靜。枝杈嶙峋，掛著風(fēng)干的小果，像被遺忘的舊紐扣；遠(yuǎn)處人影晃動，卻聽不見聲音。原來最深的寧靜，不是萬籟俱寂，而是心忽然落定，連雪落枝頭的微響，都成了回音。</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那兒，白毛絨帽毛茸茸的，像頂著一小團(tuán)云。粉色大衣在雪地里格外鮮亮，笑意從眼角彎到唇邊，不張揚(yáng)，卻讓人忍不住也跟著揚(yáng)起嘴角。身旁枝頭積雪厚實(shí)，一串紅燈籠垂在石墻邊，紅得溫潤，不刺眼。雪光映著燈籠，燈籠暖著雪光，連空氣都變得軟乎乎的——原來節(jié)日的滋味，就藏在這不聲不響的相映里。</p> <p class="ql-block">笑聲是會傳染的。她舉著紅燈籠，我托著綠燈籠，雪堆在腳邊，像堆起的小山丘。枝頭掛滿彩燈，紅的、綠的、金的，雪一落，便成了毛茸茸的燈穗。我們踮腳去夠，手凍得發(fā)紅也不縮，只把燈籠舉得更高些，仿佛舉著一小片沒被冬天收走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我托著那個綠球，雪粒在球面融成細(xì)小的水光。黃羽絨服厚實(shí)，白毛絨帽毛尖還沾著雪，笑是忍不住的——像小時候第一次接住飄落的蒲公英。枝頭掛滿各色裝飾，紅的像漿果，藍(lán)的像晴空碎屑，雪靜靜覆在一切之上，把熱鬧襯得更暖，把溫暖襯得更真。</p> <p class="ql-block">雪地里，我伸手去碰那捧雪，涼意鉆進(jìn)指尖，又迅速被體溫裹住。黃外套厚實(shí)，白帽子毛茸茸地蹭著耳尖，笑是自然浮上來的，不為誰，就為這雪、這枝、這忽然亮起來的天光。遠(yuǎn)處樓宇輪廓柔和，彩燈在雪霧里暈開，像誰悄悄打翻了一盞暖色的燈——冬日的歡喜，原來從不需要理由，它就站在你伸手可觸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