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毛雞，學(xué)名褐翅鴉鵑，是國家二級保護(hù)動物。它不似孔雀張揚(yáng)，也不如翠鳥嬌小，體長四十多厘米，落在枝頭時，像一簇被陽光曬透的栗色火焰。翅膀半垂，棕栗色的飛羽在光下泛著金褐的綢緞光澤，仿佛把整個秋天的暖意都收攏在了翅尖。它偏著頭，紅眼睛沉靜又警覺，黑喙如一枚小小的彎刀，透著野性的利落。這鳥兒食性豪邁，蚯蚓、蜈蚣、小蛇都敢下嘴，可姿態(tài)卻從不粗鄙，倒像是山林里一位不修邊幅卻自有風(fēng)骨的隱士。</p> <p class="ql-block">在槐樹低枝上，一高一低，一仰一俯。高的那只頸項微揚(yáng)，目光投向遠(yuǎn)處薄霧未散的山巒；低的那只則垂首凝神，仿佛在數(shù)落葉的脈絡(luò)，又像在聽樹根下泥土翻身的微響。風(fēng)過處，它們尾羽輕顫，黑與橙的羽毛在晨光里浮沉，像兩枚被山風(fēng)托起的、尚未落定的秋葉。</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它懸停捕食的剎那：雙翅張開如扇，身體卻穩(wěn)穩(wěn)懸在半空，像被風(fēng)托住的一枚活標(biāo)點(diǎn)。它叼著一小截蠕動的蚯蚓，紅眼灼灼，黑喙微顫，翅尖的棕栗色在逆光里透出金邊。</p> <p class="ql-block">它飛起來時，才真正顯出“褐翅”二字的妙處。不是純褐，亦非枯棕，而是陽光一照，便從羽根浮起一層溫潤的栗金；尾羽修長如墨帶，隨風(fēng)舒展，劃出無聲的弧線。</p> <p class="ql-block">水邊也常見它。一只低頭啜飲，水面映出它黑亮的頭與橙紅的胸，像一幅被水暈開的工筆小品；另一只靜立旁側(cè)，爪子微收，羽色被水汽浸得更深，更潤，仿佛剛從山嵐里踱步而來。紫花在岸畔悄然開著，它不驚不擾，只把水光與花影，一并銜進(jìn)自己棕栗色的翅膀里。</p> <p class="ql-block">它停在溪中青石上，羽毛微濕，水珠沿著翅緣緩緩滾落。它側(cè)過臉，紅眼睛映著天光與流水，像兩粒小小的、溫?zé)岬溺辍Ｊp間鉆出幾朵紫花，它不啄，不踩，只靜靜站著，仿佛自己也是山溪自然長出的一截枝椏，是水、石、花與光共同孕育的活色生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紅毛雞不鳴春，不爭巢，不炫羽，卻把“褐翅”二字，活成了山野最熨帖的注腳——那棕栗色不是沉悶的土，而是陽光烘焙過的山茶籽；那橙紅不是招搖的火，而是秋陽沉入林梢時，最后一抹溫柔的余燼。它飛過，不驚飛群鳥；它停駐，不壓彎枝頭。它只是存在，就讓整片山林，多了一分暖意，多了一分篤定的、毛茸茸的生機(j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