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的龍華寺，紅龍騰躍在飛檐之上，蜿蜒如生，盤繞著整座山門——那不是裝飾，是年歲更迭時人們托付給天空的祈愿。祥云是金邊的，風(fēng)一吹，仿佛真要浮起來；寶塔靜立在綠蔭深處，檐角輕挑，像一句未落筆的祝福。游客們笑著仰頭，孩子踮腳指著龍須，老人緩步而行，手里攥著剛領(lǐng)的平安符。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所謂年味，不過是千萬顆心在同一刻，朝著同一個方向輕輕叩首。</p> <p class="ql-block">龍華寺山門大開，朱紅門楣下，一盞巨幅紅燈籠垂懸如心，金漆“龍華寺”三字在燈影里微微發(fā)燙。門內(nèi)香火微浮，門外人聲輕漾，有人舉著手機框住燈籠，有人合十低語，還有人把剛買的素面紙袋小心提在手里，生怕驚擾了這滿庭的靜氣。我隨人流緩步而入，燈籠的暖光落在肩頭，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平安”。</p> <p class="ql-block">香爐青煙裊裊，盤旋而上，融進微涼的空氣里。人們手持細香，躬身、合十、默念，再將香插入爐中。紅燈籠在殿前靜靜垂著，映著人們低垂的眼睫和微紅的指尖。冬衣厚實，可心是熱的；香火微渺，可愿是滿的。那一刻，我不再想“馬年”是哪一年，只記得自己正站在時間的門檻上，把最樸素的兩個字，輕輕放進香灰里：平安。</p> <p class="ql-block">冬衣裹身，風(fēng)微涼，但不刺骨。人們?nèi)齼蓛删墼诘钋翱盏?，說話聲不高，笑聲卻清亮。一位奶奶牽著小孫女的手，指著檐角掛起的紅綢帶說：“那是許愿的，風(fēng)一吹，心愿就飄上去了。”孩子仰著臉，呵出一縷白氣，像一縷小小的香。我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心卻悄悄許下：愿馬年步穩(wěn)，愿所愛無恙。</p> <p class="ql-block">一排祈福帶在風(fēng)里微晃，金粉字跡清晰可辨：“消災(zāi)免難”“吉祥平安”“心想事成”……沒有華麗辭藻，只有最直白的念想。它們被系在古樹老枝上，紅與褐、金與灰，撞得恰到好處。我駐足片刻，沒系，也沒取，只是看著——有些愿望不必寫下來，它早就在你放慢腳步、深吸一口氣的那一刻，悄悄落進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一堵明黃院墻，一排垂掛的紅燈籠，金粉小字在燈面上若隱若現(xiàn)——“福”“順”“安”“康”“吉”。墻頭黑瓦齊整，檐角微翹，松竹影斜斜地掃過墻面，像幾筆未干的墨。天色微陰，可光仍溫柔，照得燈籠紅得沉靜，不喧嘩，不灼人，只安安靜靜亮著，像一種守候。</p> <p class="ql-block">庭院深深，黃墻黛瓦，幾盞紅燈籠懸在玉蘭枝頭，粉白花苞半綻未綻，風(fēng)過時，燈穗輕搖，花影微顫。廊下幾位游客駐足，有人輕聲說：“這花，像沒寫完的詩。”我抬頭看，一盞燈正映在一朵將開未開的玉蘭上，光暈柔柔地裹著花苞——原來祈愿，也可以這樣靜，這樣輕。</p> <p class="ql-block">黃墻依舊，屋檐下卻多了幾塊木牌：“大雄寶殿”“功德堂”“水陸內(nèi)壇”……空調(diào)外機安靜蹲在墻角，像一個不突兀的現(xiàn)代注腳。而就在它上方，一樹花蕾悄然垂落，青枝托著雪白的小苞，怯生生，又篤定地，要開給這個正月十五看。</p> <p class="ql-block">灰天之下，古建筑的飛檐靜靜伸展，線條利落又溫厚。一枝玉蘭橫斜而出，滿是花蕾，像攢了一冬的話，只等春風(fēng)一喚，便盡數(shù)傾吐。我仰頭看了許久，忽然明白：所謂祈福，未必是求神明垂憐，有時只是學(xué)著檐角那樣，把心抬高一點，把愿托得遠一點。</p> <p class="ql-block">黑瓦檐下，一盞紅燈籠寫著“?！弊?，底下綠植新葉鮮亮，像剛洗過的翡翠。屋檐一角，一個小小的監(jiān)控鏡頭靜靜凝望——古與今，并未對峙，只是并肩站著，一個守著千年的規(guī)矩，一個記著此刻的煙火。我站在檐下，影子被燈籠拉得很長，仿佛也成了這古老屋檐下，一縷溫?zé)岬摹⒒钪墓狻?lt;/p> <p class="ql-block">玉蘭花開，古寺靜立?；ㄊ堑诺陌?，瓣邊微粉，像未施粉黛的少女；寺是沉靜的黃，墻厚，瓦舊，卻自有筋骨。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繁燈如晝，只有風(fēng)過時，花瓣輕輕一顫，落下一小片春天——原來最深的祈愿，有時就藏在這份不爭不搶的潔白里。</p> <p class="ql-block">花蕾微黃，裹著薄薄的絨，像攥緊的小拳頭；幾朵初綻的，已舒展成溫潤的杯盞，盛著微光與清氣。背景是深色瓦片與老木，沉穩(wěn)得能托住所有輕盈的愿。我蹲下身，沒拍照，只靜靜看了會兒——有些美，不必帶走，記在心里，就是最好的供奉。</p> <p class="ql-block">玉蘭盛放，潔白帶粉，層層疊疊，像疊了千年的素箋，只待春風(fēng)落款。屋檐在后，瓦片如鱗，曲線柔和，不爭不搶，只把最妥帖的框，留給這一樹清絕。我站在花影里，沒說話，只把雙手輕輕攏在袖中——有些祈愿，不必出口，心靜了，花就開了；心安了，年就穩(wěn)了。</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龍華寺的燈籠亮了一整夜。</p>
<p class="ql-block">我走出山門時，回望一眼——紅光浮在黃墻之上，像一句未寫完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而風(fēng)里，有玉蘭初綻的微香，</p>
<p class="ql-block">有香爐余燼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還有，千萬人輕輕放下又悄悄拾起的，</p>
<p class="ql-block">那兩個字：平安。</p> <p class="ql-block">竹影松風(fēng)里，飛檐翹角靜默如初。而一樹紅花灼灼盛放，枝頭還懸著紅燈籠，燈與花，紅得各有各的脾氣：燈是暖的、守歲的；花是烈的、赴春的。我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這紅與綠、古與新、靜與燃的交疊，忽然笑了——馬年將至，原來平安，也可以這樣熱氣騰騰地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