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毛衣軟軟的，像一小團沒熄滅的爐火。我捧著球，看“元宵節(jié)”三個字在球里微微變形，像被溫水暈開的墨。身后燈籠的影子斜斜爬過墻壁，梅花枝椏在玻璃上投下淡痕，煙花在遠處噼啪作響，而我站在這一小片紅光里，沒開視頻，也沒發(fā)朋友圈，只是把球轉(zhuǎn)了個面，讓字正對著自己。原來節(jié)日的熱鬧，未必非要喧嘩滿屋；它也可以是一盞燈、一縷香、一句沒說出口的“我挺好”。</p> <p class="ql-block">手指輕輕點在額角，像在確認一個念頭是否落定。那顆透明的球體浮在掌心，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順遂”兩個字卻沉甸甸地映在光里。窗外偶爾炸開一簇?zé)熁ǎt光一閃，照見桌上剛煮好的兩顆湯圓——一顆浮著，一顆沉底，我笑著攪了攪，沒撈，就讓它靜靜待著。一個人過元宵節(jié)，原來不是湊不齊人，而是終于學(xué)會把“順遂”捧在手里，不急著許愿，也不急著實現(xiàn)，就讓它透亮地、安穩(wěn)地，停在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拇指豎起來的時候，自己先笑了。不是為誰點贊，是忽然覺得，這動作真像小時候考試得了滿分，偷偷比給鏡子看。球上“勝意”二字清清楚楚，勝的不是別人，是昨夜零晨未睡的思緒、是終于繞開情緒陷阱的那通電話、是今天早起給自己蒸的那籠小北方包子——皮薄、餡亮、褶子勻。一個人過元宵節(jié)，勝意不在宏圖，而在這些微小卻確鑿的、自己親手贏來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左手托球，右手輕撫臉頰，像在安撫某個剛冒出頭的小情緒。球上“喜樂”二字溫潤如玉。其實今天沒特別開心的事，也沒非得開心的理由。只是晾衣服時風(fēng)把衣架吹得叮當(dāng)響，像在打節(jié)拍；煮湯圓時水咕嘟咕嘟冒泡，像在哼歌；連手機彈出一條無關(guān)緊要的天氣提醒，都讓我停頓兩秒，心想：哦，原來春天真的快來了。喜樂不是高潮，是呼吸的節(jié)奏，是允許自己不必時刻飽滿，也能輕輕說一句：嗯，此刻，挺好。</p> <p class="ql-block">球還托在手里，“勝意”沒換，可背景里悄悄浮出幾個小圖標：“話題”“貼紙”“特效”……我點了一下“濾鏡”，畫面泛起柔光，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世界。其實沒發(fā)，只是試了試。一個人過元宵節(jié)，連儀式感都可以自己調(diào)試參數(shù)——亮度調(diào)高一點，對比度低一點，加不加雪花特效，全憑心情。熱鬧是別人的版本，而我的節(jié)日，是隨時可以按下“暫停”，再點“繼續(xù)”的獨享播放鍵。</p> <p class="ql-block">換上紫馬甲，白襯衫領(lǐng)子翻出來，像雪地里冒出的一小截春芽。指尖輕點嘴唇，不是欲言又止，是忽然想起小時候鄰居說：“元宵一過，年就抿著嘴，悄悄走了?！鼻蛏稀叭缫狻倍职察o躺著，不張揚，不催促。如意從來不是萬事如我所想，而是：我所想的，已悄然生根；我所行的，正慢慢成形；我所守的，始終溫?zé)崛绯?。一個人過元宵節(jié)，原來最深的祝福，是終于能對自己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已足夠，如你所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