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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朔山水間

齊淑娟

<p class="ql-block">美篇號：2008258</p><p class="ql-block">拍攝：老楊</p><p class="ql-block">制作：齊淑娟</p> <p class="ql-block">哥種的不是油菜，是風(fēng)景——這話掛在稻草人手里的木牌上，風(fēng)一吹，木牌輕晃，像在點(diǎn)頭應(yīng)和。我站在田埂邊笑出聲來，油菜花卻不管人笑不笑，只管一壟接一壟地黃過去，鋪到山腳，又漫上坡，把整片陽朔的春光都托在枝頭。遠(yuǎn)處青山靜默，輪廓柔和，不似別處山勢凌厲，倒像被漓江水養(yǎng)熟了的眉眼，溫潤、舒展。稻草人袖口磨得發(fā)白，草帽歪了一點(diǎn)，可它站得比誰都穩(wěn)——仿佛不是守田，是替人守著這一方不爭不搶的慢日子。</p> <p class="ql-block">河水清得能數(shù)清水底青石的紋路，一道小瀑從巖隙間跌下來，碎成白練，又迅速被下游的柔波收攏。竹影斜斜地探進(jìn)水里，隨漣漪輕輕晃。幾葉小舟正過灘，船頭那人直身立著，竹篙一點(diǎn)，船便滑開一道墨痕。我沒上前搭話，只蹲在岸邊看水——水里有山的倒影，有云的游蹤，還有我自己的影子，晃著晃著，就分不清是山在動，還是我在動。陽朔的河，從不急著奔海，它樂意繞著山腳打個轉(zhuǎn)，陪一叢野蘭開完花，再送一筏新采的春茶順流而下。</p> <p class="ql-block">茅草屋蹲在油菜花田邊，土墻被陽光曬出暖烘烘的黃，像剛出爐的米糕。門前木椅空著，卻像剛有人起身去摘一把嫩豆角，椅面還留著一點(diǎn)余溫。我推門沒進(jìn)屋，只倚著門框望遠(yuǎn)：山是淡青的，云是薄紗的，風(fēng)是甜的——甜得能嚼出油菜花粉的味道。幾個身影在花田里走動，不說話，也不趕路，只是走。陽朔的“住”，從來不是住進(jìn)屋檐下，而是住進(jìn)山與水之間那口勻長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石拱橋彎成一道舊時的月，青石縫里鉆出細(xì)草，被腳步磨得發(fā)亮。橋上人影來去，衣角被風(fēng)掀起來，像幾片被吹過橋洞的葉子。橋下流水無聲，幾只木船泊著，船頭系著褪色的紅繩。一只鳥忽然從網(wǎng)架上騰空而起，翅膀掠過水面，把整座橋、整座山、整條河的倒影都攪碎又聚攏。我站在橋中央，沒數(shù)它幾塊石頭，只覺這橋不是跨在水上，是跨在時間里——前朝的挑夫、昨日的漁娘、今天的游客，都從同一道弧上走過，把腳印疊成陽朔的年輪。</p> <p class="ql-block">竹筏排在岸邊，像一串被風(fēng)晾干的綠句子。每只筏子頂上都撐著竹棚，棚沿垂著細(xì)藤簾，風(fēng)一吹，簾子輕擺，仿佛隨時要掀開，邀人坐進(jìn)去。河上筏子緩緩行，筏上人不說話，只把影子投在碧水里，隨山影一同浮沉。遠(yuǎn)處石橋靜臥，喀斯特山峰如凝固的浪，在灰云底下顯出溫厚的輪廓。陽朔的“行”，從來不是趕路，是讓水推著你，讓山看著你，讓時間慢得能聽見竹篙點(diǎn)水時，那一聲微不可察的“噗”。</p> <p class="ql-block">一只鸕鶿蹲在竹筏尾，黑羽油亮，頸子彎成問號，眼睛卻亮得像認(rèn)得人。筏上竹籃空著，漁網(wǎng)半濕，搭在竹篙上，水珠正一滴、一滴，墜進(jìn)河心。橋影斜斜切過水面，把碧水切成兩半：一半浮著山，一半浮著天。我蹲在岸上，看那鸕鶿忽然一扎，水花輕濺，再抬頭時，嘴里已銜著一尾銀光——它不急著上岸，只把魚含著，在筏邊踱兩步，像在等誰來夸它一句。陽朔的“得”，從不靠爭搶，它藏在鸕鶿的耐心里，藏在漁網(wǎng)的松緊間，藏在人與水之間，那點(diǎn)心照不宣的默契里。</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開了，不是零星幾簇，是整座山谷在發(fā)光。黃得坦蕩，黃得不設(shè)防，黃得讓山也軟了棱角，讓河也放慢了流速。竹子在岸邊站成一排青衛(wèi)士，風(fēng)過時沙沙作響，像在給花田打拍子。遠(yuǎn)處山峰疊著山峰，近處河水繞著山腳走，人站在花田邊，忽然就懂了：陽朔的春天，不是季節(jié)，是一種狀態(tài)——它不催人開花，只讓人愿意，在花影里，多站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石拱橋下，竹筏又泊了一排，棚頂上落著幾片新竹葉。游客在岸邊拍照，橫幅紅得醒目，可沒人真把它當(dāng)主角——大家的鏡頭，最后都悄悄轉(zhuǎn)向了橋、轉(zhuǎn)向了山、轉(zhuǎn)向了筏子劃開的那一道水痕。陽朔從不靠喧鬧留人，它只把橋修得彎一點(diǎn)，把水養(yǎng)得清一點(diǎn)，把山養(yǎng)得柔一點(diǎn)，然后靜靜等著：等你放下手機(jī)，等你蹲下來，等你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不是過客，而是它春光里，一株偶然停駐的、帶露的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