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愈來愈認(rèn)為，對聯(lián)的邊款越簡凈越有格局，類似于吳地園林的古建筑，置一款明清家俱，地上是御窯的地磚，這種氛圍，你總感到養(yǎng)人。</p><p class="ql-block">而不是上下聯(lián)兩邊寫得密密麻麻，好象遇了舊人，久別重逢，千言萬語說不盡了。</p><p class="ql-block">又因為壓根兒照應(yīng)到展廳效應(yīng)，楷行隸篆，一通呈現(xiàn)，像極了美人插花，搞得滿頭鮮艷，而悖離了畫龍點睛。一一說到底，這里面還多少透露出文化自信的底氣。</p><p class="ql-block">文字是用來讀的，只要有內(nèi)容、有性情，哪怕筆法不盡如人意，也不至于東施效顰。譬如少年人找老婆，第一眼總認(rèn)定了漂亮，當(dāng)團在一個屋檐下，天長地久后，才體味到過日子就是順心順意，一一書道亦然。</p><p class="ql-block">如何將對家、家鄉(xiāng)的印象變成文化印痕，白底黑字就是一種載體。那么我將日常的吟唱，以偶句的形式，重于表達，忽略平仄，敘歷史變遷，一草一木，家長里短之碎片于紙上，刻劃一段故土的模樣，由此認(rèn)為做了一點有意義的事，進而從丙午年陸續(xù)做這種生意，試想我的掉渣的土產(chǎn)會浸透故土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興化古稱昭陽，又稱楚水。有小區(qū)名楚水灣雅居，大抵緣于此。此地乃車路河與橫涇河交界地，又有滄浪河在城中環(huán)繞，土著居民壘土為垛，靠水而居，水網(wǎng)縱橫里孕育了風(fēng)水寶地。</p><p class="ql-block">興化是“大興教化”的意思，此地乃黃海沖積平原。故此地有垛、有堡、有圩、有溝、有灣，可見河湖縱橫密布。</p><p class="ql-block">民諺有“到了興化心就花”，其實是以前民間走親訪友都得靠木船，煙波浩淼或九道十八灣，外鄉(xiāng)人會被竹篙或木櫓搖得眼花繚亂。以前婆婆媽媽習(xí)慣于頭上扎個方巾，新娘嫁妝是必備的，這可能與河垛串風(fēng)，以防吹得頭疼腦熱的。</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每個地方都有美麗的傳說，有人的去處就少不了故事。</p><p class="ql-block">但古“昭陽”不是傳說，昭陽墓便有實證。此時我忽然想到人杰地靈這個詞，所有的論述都在興化申報“中國歷史文化名城”的文案里，不庸贅述。</p><p class="ql-block">興化在戰(zhàn)國時期是楚國名將昭陽的封地，興化古稱昭陽，又名楚水。或許此“楚水”更因為此間溝洼垛汊頗多，水與土平分秋色。南方有昆山，興化有陽山，去一看其實是稍高的土丘，而水卻有普遍意義，故“楚水”是有由來的。在興化地方史志上記載了范公堤西的很多水患，歷代縣吏殫精竭慮，可歌可泣?！吧仙迫羲痹谒粕嫌谂d化民間老一輩里記憶猶新，不管怎么說，我用“龍旋楚水，鳳集昭陽”贊美家鄉(xiāng)并非空穴來風(fēng)。</p> <p class="ql-block">丙午新正初六，風(fēng)和日麗，興化書法院謝佳銀院長邀筆會，即興湊嵌名聯(lián)：</p><p class="ql-block"> 佳筆濡翰墨，</p><p class="ql-block"> 銀箋敘幽情。</p> <p class="ql-block">流經(jīng)老家莊北的梓辛河，在莊西北有一條支流，流進莊南的洼子，我家的三間草屋就在北河邊。</p><p class="ql-block">河邊有幾棵蘆竹，兩棵棟樹，一棵老榆，先前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這是我上聯(lián)“草木彌香老榆里”的腳本。至于其間土院里究竟彌漫過多少草木香氣，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可回憶起來，就產(chǎn)生了美。</p><p class="ql-block">莊前有一條長壩迤邐著通向舍南，直通七里外的獲垛。這條路近乎兒時的“絲綢之路”，路上播種著少年兒童喜笑怒罵的故事。同樣就有了下聯(lián)“心神駘蕩東籬邊”的描寫。</p> <p class="ql-block">我的家鄉(xiāng)“荻垛”有著野性的名稱。據(jù)說隋唐時期，唐大將薛仁貴在東征時，駐扎在興化東部一個“草垛相連，荻花紛飛”的美麗地方，于是便將此地命名為荻垛，我想，應(yīng)該有附會的成份。</p><p class="ql-block">據(jù)記載，該地歷史上因?“荻草叢生，土垛相連”?而得名。先民為抵御洪澇、開墾土地而堆土成垛而“荻”則指當(dāng)?shù)孛⒌奶J葦類植物，兩者結(jié)合形象地勾勒出這片水鄉(xiāng)澤國昔日的自然景觀，成為荻垛文化地名。</p><p class="ql-block">南朝“九寺十八堡”的“彌陀寺”所承載的宗教文化，清代董萬盛義建石橋所體現(xiàn)的善文化，以及戰(zhàn)爭時期柏林伏擊戰(zhàn)遺址所蘊含的紅色文化。此外，還有我的村莊征王道情民間說唱藝術(shù)、郟周蓑衣編結(jié)技藝、南垛子手工泥塑等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以及眾多傳說故事，共同構(gòu)成了荻垛文化的豐富內(nèi)涵。</p> <p class="ql-block">藝術(shù)不需要絕對的正確。正如詩有《二十四詩品》，甚至詩品還在二十四之外。</p><p class="ql-block">書界之東施效顰其實是實臨或意臨的偏頗。西施美在皇家的偏愛，若沒有東施的映照，西施還是鄰家的村姑。</p><p class="ql-block">有道“吃酒不吃菜，各有心中愛”，那么藝術(shù)的個性即是騷動人性的理由。但個性不是隨性，孩兒體只是天真。</p> <p class="ql-block">楚水灣畔傍水的路，從西向東，一溜煙的長，上面橫跨英武和長安兩座橋，象個左和右的括號，讓散步人找到兩個行進的節(jié)點。</p><p class="ql-block">夏風(fēng)含著水氣在橋下盤旋，納涼的由此頓生倚墻靠欄的理由。</p><p class="ql-block">而面前的車路河象極了我書桌上六尺對開的宣紙，波浪里跳動著張旭的古詩帖，以及徐渭的草書，這種癡迷，應(yīng)驗著孫虔禮說過的“偶然欲書”。</p><p class="ql-block">于是乘了月色，汗在我背后流成了屋漏痕，宣紙上也流出一種精氣神。</p> <p class="ql-block">大興造化，是興化的乳名，從此孕育了楚水地的荒耕文化。</p><p class="ql-block">隔河千里遠(yuǎn)，每一座垛都有移民的種子，口音多樣化，衍化至今，仍鄉(xiāng)音不改。</p><p class="ql-block">此地?zé)o崇山峻嶺，湖湯連橫；有清流四溢，垛田掩映。</p><p class="ql-block">古屬昭陽邑，老城拱極臺已是明以前行政化的土墩，上有望海樓，可以推想范仲淹時代海堤并不遠(yuǎn)。故興化無高鐵，其交通洼地是有其病根的，但另一極則產(chǎn)生了半耕半讀的慢文化，從市中心尚存的四牌樓痕跡，東門的狀元坊，已改造的儒學(xué)街等視覺觀瞻，這兒生生不息，有揚泰風(fēng)流的半壁江山。</p><p class="ql-block">我撰此聯(lián)，應(yīng)該是對母地的素描：</p><p class="ql-block">在垛臨海昭陽地，行觴作文水滸鄉(xiāng)。曾將“在”改為“傍”，其實我們是活在垛上的，如我老家叫“荻垛”，“在”即使不雅，但是史實。</p><p class="ql-block">且了管他平仄押韻，權(quán)當(dāng)奪口而出，因為愛了家鄉(xiāng)，才有內(nèi)心的呼喊。</p> <p class="ql-block">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因了老父的托舉，我才農(nóng)轉(zhuǎn)非。85年我21虛歲，有了賴以生存的飯碗，緊接著三年后，我又成了家，這期間用“日新月異”形容一點也不過份。家很窄，至少有家，窮便自在。</p><p class="ql-block">而我的老家，父母六十多了，健在著，媽的家始終還是家。此時的家其實是個土舍子，我們稱為“頂頭府”，東西兩間，芭門在東，日出東方時，朝霞照進灶間；若逢雨季，茅草屋漏雨，瓦盆是等雨的工具，這讓我深深體會杜甫《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的艱苦境地。一張棟樹桌很亮堂，隔間的墻上老父將我高中畢業(yè)證書貼在墻上，似乎是他的榮譽證書。</p><p class="ql-block">二哥大婚前，我們一家原本住在北路的正屋的，半截青磚的老屋高高爽爽，東西三間，家長柜上方我寫過“為實現(xiàn)四個現(xiàn)代化而奮斗”的長條橫幅，有老式亮匾掛在上面，正屋有八仙桌，木條凳四張，很體面地保持著農(nóng)家的格局。</p><p class="ql-block">上高中前后，我很少住在家里，家中人丁興旺時已經(jīng)沒有了我的窩，這種日子倒逼我從小就混了江湖，常投宿到小同學(xué)的被窩里，朱家的鄰居也常游擊，那時三嗲嗲在生產(chǎn)隊看牛棚，我時常陪水牛一起度夜。這期間讓我后來對老家人很有感情，就是現(xiàn)在走在莊中的角角落落，眼前還浮現(xiàn)往昔的人和事，這使我走著走著就發(fā)了呆。一年一年過去了，很多以前的人逐漸地看不見了，對著村子里空洞的老屋忍不住懷念著。</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在芭門上寫這副對聯(lián)，是我在東鄉(xiāng)的戴窯有了自己的家。芭門不平整，米飲湯很難糊，我努力地貼實些，就象整的一張大字報告，又象是情真意切的告別書。</p><p class="ql-block">日子就這樣過過來了，不知不覺中，又換了幾處落腳處。</p> <p class="ql-block">清末鄉(xiāng)賢上海龍華書院主講劉熙載有《藝概》，其自謂談藝“好言其概”，故以“概”定書名。“概”之含義乃得其大意、言其概要，進而觸類旁通，這是先賢談藝的宗旨和方法。</p><p class="ql-block">我于法書在總體趨向上偏于漢和晉唐，沉溺于傳統(tǒng)一路。而創(chuàng)作時，因文生發(fā)，偶爾從中央音樂頗道也能截聽一段音曲，即興從中提煉情緒，倒象初夏窮鄉(xiāng)僻壤的蜜蜂在田間雜草異花間穿梭，釀得可憐的蜜，而人食不知味。一一這也是我之“藝概”，便不枉為融齋的鄉(xiāng)里巴人。</p><p class="ql-block">我認(rèn)識我的字，他人說我寫得癡了，你我都不需說清楚。</p> <p class="ql-block">丙午清明前夕，我從滬上長征醫(yī)院復(fù)診回吳中，薄暮時分從CCTV4了解美以伊戰(zhàn)況，深感和平之可貴。稍后，從該臺看到中央美院靳尚誼的油畫紀(jì)錄片，靳老先生能從當(dāng)時徐悲鴻一次察訪體悟到藝術(shù)生動的重要性，以及對中國美院百年油畫收藏展歸納后認(rèn)為，藝術(shù)應(yīng)為保留和記錄時代景象做貢獻。由此我也認(rèn)為，究竟怎樣去寫字才叫書法，書法作品作為一張有文化標(biāo)識的紙，這種媒介要表現(xiàn)什么，若干年以后讓后人能從中看到什么？僅僅是臨擵傳統(tǒng)，或總是抄寫唐詩宋詞古文，當(dāng)代文化有什么存在意義？這個命題書寫人有多少人在思考？</p> <p class="ql-block">我回想起小時候，老家早春打秧，我赤著腳竄棱在爛泥埂上，娘將我為了釣魚悄悄截斷的綠色塑料秧繩一斷斷接長、拉直，甚至，我還想再偷偷截一斷做魚線。</p><p class="ql-block">而炎熱的夏天，莊南的打谷場上，生產(chǎn)隊用木桶沖了大麥茶，黃褐色的湯里飄著陣陣焦香，總比溝頭的涼水解渴。</p><p class="ql-block">以前鄉(xiāng)人很苦楚，許多往事一經(jīng)描寫就加了色素，我說是文過飾非，他們卻說回憶很美。一一回憶就象畫畫，總是截取一段很美很美的。</p> <p class="ql-block">人書未老，老而彌新。新并非脫胎換骨，你的長相暴露了你當(dāng)前的修為。任何技法的假設(shè)，只是一副你以為恰如其分的皮囊。</p><p class="ql-block">對美學(xué)的筆法解析，有點像人體解剖，再美再丑的人在醫(yī)學(xué)解剖面前都基于五臟六腑，倘若有一點特例，在X光面前常被疑似病人。而人性和人格在顯微鏡下是看不見的。</p><p class="ql-block">總強調(diào)字法、筆法、墨法和章法，任何作品離開了精氣神，法不可依，會讓人看不到文字里面感人的元素，讓人體諒你的用功，而感動不了你的誠心。</p> <p class="ql-block">吾鄉(xiāng)北郊有古老的上方寺，香霧繚繞，烘托出城北的吉祥之氣。</p><p class="ql-block">早春的菜花在游人的目光里結(jié)成了油碩的種子，想必大江南北的鐵鍋里已然有菜子油的香味。</p><p class="ql-block">垛上的、溝里的農(nóng)家舍，顯然不能稱作舍子了，農(nóng)人的別墅旮旯里很難找著桑樹柄的鋤頭。</p><p class="ql-block">東鄉(xiāng)陶莊有徐家舍，我說成垛，這是玩的平仄游戲，為了押韻，祖上可能會罵我莊名都寫錯了的。</p> <p class="ql-block">從1985至2025年，四十的稅齡，退休在即，應(yīng)本局之邀，以個人經(jīng)歷撰聯(lián)并書。</p> <p class="ql-block">退休其實是靈魂的退卻。</p><p class="ql-block">是你從一個層面拐進自己的小巷；是讓你放下手腳的忙碌成為鄰家的閑人；是別人不想握你的手而你能有空牽扯孫兒走一走。</p><p class="ql-block">丙午新春，我在吳地小家門上終于忍不住貼上了“歸隱·尋幽”以為春聯(lián)，從狹窄的走廊里借昏黃的燈火向門上一瞧，進一步知道這是我的真話。</p><p class="ql-block">我將陶淵明的“久在樊籠中，復(fù)得返自然”作為上聯(lián)的注解；又借李商隱的“尋幽殊未及，得句總堪夸”作為下聯(lián)的補充。這種畫蛇添足式門楣式的填充來自于公文體的一二三總寫后的分述。因而我想寫字人大概會有工作習(xí)氣在其中的，并且一會半載改不掉，便罷。</p><p class="ql-block">但不管怎么說，這是眼下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梓辛河在我老家莊中心流過，小時候上林湖戴家舍婆奶奶家就是在這條河里乘陶莊班逶迤向西。</p><p class="ql-block">歷史記載該河為?明永樂六年人工挑成?，清乾隆十一年（1746 年）曾進行大規(guī)模疏浚 。??河道西起興化蘆州，東至東臺西海道口，全長記載約為 40多公里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總以為梓辛河名稱很古。</span>相傳漢昭陽王為鎮(zhèn)水妖將和氏璧沉于得勝湖，東海龍王八太子梓辛逆流而上盜取寶玉，其游過的河道因此得名 。??我的老家征王村與大元村合并后取名梓幸村，亦緣于此河。</p><p class="ql-block">?長安路得名于歷史上位于該區(qū)域的“長安橋”，該橋在明代與“中和橋”，后稱八字橋相交，呈“八”字形。長安橋曾經(jīng)長過一路的松樹，樹兩邊青翠欲滴，兩行華蓋，現(xiàn)已不復(fù)存在。</p> <p class="ql-block">唐中期詩人李紳早年所寫的《憫農(nóng)二首》體現(xiàn)了其不僅是中唐新樂府運動的倡導(dǎo)者之一，而且是最早的實踐者。</p><p class="ql-block">元稹曾說過：“予友李公垂（李紳，字公垂），貺予樂府新題二十首。雅有所謂，不虛為文。</p><p class="ql-block">“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作為中國歷史文化名城的興化人在文化上，說小點在書寫上，如何為家鄉(xiāng)添磚加瓦，如何路過走過踏地留痕，值得弟兄們的共同努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