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八興隆山社火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八下午2時興隆山社火隊就熱鬧起來了。紅橫幅一拉，“興隆山村社火隊向全縣人民拜年”幾個大字在冬日的陽光下亮得晃眼。我們村的社火隊，不靠排場靠精氣神兒——鑼鼓一響，腳底生風(fēng)；高蹺一踩，人就高出一截，像從年畫里走出來的神將。樹杈還光禿著，可人心里早開滿了花。街邊擠滿了人，小孩騎在大人肩頭，老人攥著糖瓜笑得瞇了眼。這不是表演，是我們把年味兒扛在肩上、踩在腳底、敲在鼓面上，熱騰騰地送出去。</p> <p class="ql-block">耍社火的都是村里練了整冬的漢子和姑娘，木蹺綁得穩(wěn)，步子走得齊，一抬腿，就比屋檐還高半截。他們扮的是楊家將、白蛇傳、八仙過海，臉譜一勾，眼神就變了——不是你我，是戲里的人。風(fēng)一吹，彩綢呼啦啦響，底下人仰著脖子看，心也跟著懸起來。有人踮腳喊：“祁叔！您這穆桂英，比去年還颯！”他不答話，只把銀槍往空中一挑，引得滿街哄笑。高，不是為了顯擺，是讓年味兒翻過墻頭、越過屋脊，落到每扇窗里。</p> <p class="ql-block">社火不光走，還得“演”。不搭臺，不拉幕，整條街就是戲臺。有人肩扛梯子扮魯班，有人披著紅布當火焰山，還有娃娃騎在大人脖子上，臉涂得紅撲撲，手舉紙糊的金箍棒——孫悟空沒騰云，可整條街都在他筋斗云里翻騰。故事不在書里，在腳步里；人物不在臺上，在你我身邊。老輩人說：“社火一動，老故事就活了?！笨刹皇锹?，你看那扭著秧歌的老太太，眼角的皺紋里，還住著當年看社火的小姑娘。</p> <p class="ql-block">老者頭戴禮帽，身穿長褂，身戴紅花 走在隊伍里</p> <p class="ql-block"> 反穿著羊皮襖。格外醒目</p> <p class="ql-block">威風(fēng)鑼鼓</p>
<p class="ql-block">鼓點一響，骨頭都跟著震。腰鼓系在腰上，不是擺設(shè)，是心跳的放大器。鼓槌一落，不是敲鼓，是敲年關(guān)的門環(huán)；鑼聲一炸，不是響器，是把春雷提前請進了村。敲鼓的多是年輕人，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可手不抖、腰不彎、鼓點不亂。旁邊幾個孩子學(xué)著樣子，拿筷子敲飯碗，叮叮當當，也湊成一支小鑼鼓隊。年味兒是什么？是鼓槌落下的那一瞬，你忽然覺得——日子，真有勁兒。</p> <p class="ql-block">手拿煙袋?？嬷净@子，戴著墨鏡，涂著紅臉蛋</p> <p class="ql-block">社火臉譜與行頭</p>
<p class="ql-block">臉譜不是畫在紙上，是畫在人心里的。紅忠、黑直、白奸、藍勇……一筆一劃，不單是顏色，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脾氣。那些頭飾，絨球是紅的，金線是亮的，珍珠是溫潤的，戴在頭上，不是裝飾，是把一份鄭重頂在頭頂。有位老匠人每年臘月都來村里，給新扎的頭飾釘絨球，邊釘邊念叨：“球要正，心才穩(wěn)；線要密，福才實?！蔽覀兇┑牟皇菓蚍?，是把一年的盼頭，一針一線縫進了衣襟里。</p> <p class="ql-block">起到磨剪子來戧菜刀。</p> <p class="ql-block">鑼鼓喧天時</p>
<p class="ql-block">銅鑼一響，整條街都醒了。不是單打獨敲，是幾十面鑼、幾十面鼓、幾十副镲，齊齊整整，一聲起，百聲應(yīng)。那聲音不飄，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像土地在翻身，像種子在土里拱。圍觀的人不光看，也跟著跺腳、拍手、打節(jié)拍——節(jié)拍亂了不要緊，心齊了，就是一支隊。有小孩被鑼聲震得捂耳朵，可下一秒又松開手，咯咯笑著去摸鼓面。原來年味兒最響亮的部分，從來不是聲音本身，而是聲音落進人心里，激起的那一片回響。</p> <p class="ql-block">真隆山村？不，是興隆山</p>
<p class="ql-block">橫幅上那句“真隆山村社火”，是風(fēng)把“興”字吹糊了，還是誰手抖寫錯了？沒人較真。大家笑著指：“看，咱興隆山的‘興’，寫得比龍還精神！”橫幅歪一點不要緊，人心正，社火就正；字跡糊一點不要緊，腳步實，年味兒就實。鑼鼓聲里，誰還在意一個字？我們記得的，是踩高蹺的三娃子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灰，又笑著踩上蹺；是敲鼓的老張叔，鼓槌斷了，隨手折根柳枝接著敲——那柳枝，分明已抽出了嫩芽。</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八，社火不是結(jié)束，是開始。</p>
<p class="ql-block">它把冬天踩碎，把春天請進門，把一年的精氣神，敲得震天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