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夫妻一生，是命中注定的緣分。</p><p class="ql-block"> 解放前，大姑父的父母與我的祖父母便是情投意合的好鄰居。大姑與大姑父自幼相識，青梅竹馬，一同長大。1966年喜結(jié)連理，婚后娘家與婆家仍同在一個生產(chǎn)隊，足不出戶，便似日日回娘家，這份親近，實在令人羨慕。</p> <p class="ql-block">慈眉善目的大姑</p> <p class="ql-block"> 大姑的性情極像我奶奶，五官端正，身板硬朗，成年后便是生產(chǎn)隊里響當(dāng)當(dāng)?shù)纳a(chǎn)能手。挑牛糞、擔(dān)大糞這般重體力活，她絲毫不輸給精壯的男勞力。</p><p class="ql-block"> 她又溫柔賢惠，待人謙和，人前從不說一句急躁話，更無半句粗言穢語。用大姑自己的話說：“惡語粗言我出不了口，一輩子也沒得罪過人。”的確如此，婆媳、姑嫂、妯娌、鄰里之間，她從未與人紅過臉，遇事能忍則忍，對誰都一片真心。</p><p class="ql-block"> 她從不在人前搬弄是非，即便眾人圍坐議論長短，她也只實事求是、輕描淡寫一句帶過。四鄰八舍，提起大姑，沒有一人不稱贊。</p><p class="ql-block"> 大姑、大姑父都是普普通通的農(nóng)民，平凡樸素，卻與鄉(xiāng)鄰相處和睦，一眾侄子侄孫、外甥外甥女，對二老更是格外敬重。我常與人打趣：“若是誰與我大姑、大姑父處不好，那肯定是他自己的緣故。”</p><p class="ql-block"> 二老最重情重義。我和妻子每次從四川回湖南老家，總想包個小紅包略表孝心。去年大姑不慎摔傷手臂，我不便回鄉(xiāng)探望，兩次轉(zhuǎn)錢聊表慰問，都被老人家婉言謝絕。她反倒總把上世紀(jì)九十年代我曾給過她的一點小錢掛在嘴邊，讓我心中十分不好意思?？伤麄儺?dāng)年對我們的幫扶，卻從不放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大姑大姑父合影</p> <p class="ql-block"> 1988年秋，我家不幸遭遇火災(zāi)，災(zāi)后重建，大姑父帶著兩個兒子趕來相助。他與大表弟月乾砌墻筑院，二表弟月明挑基搬磚，一干就是幾十天，從無怨言。</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妻子在家?guī)薹N田，我常年在外謀生。每年農(nóng)忙“雙搶”——搶收早稻、搶插晚稻，大姑父一家總是先幫我們干完，再顧自家的活。二老做人，向來是把別人的好，刻在心上；自己對別人的好，輕如云煙。</p> <p class="ql-block">大表弟月乾近照</p> <p class="ql-block"> 最讓我敬重的，是一生都在為他人著想的大姑父。2015年8月，他被確診為肺癌晚期。略通醫(yī)術(shù)的他，早已心中有數(shù)，卻為了不拖累家人、不浪費醫(yī)藥費，默默隱瞞了病情。疼到難忍時，他便按著痛處，緊鎖眉頭，蜷身強(qiáng)忍，硬是一聲不吭，生怕親人聽見，跟著揪心。</p><p class="ql-block"> 同年10月，我和妻子得知姑父已病入膏肓、時日無多，當(dāng)即放下事務(wù)，趕回家中探望。彼時他被病痛折磨得皮包骨頭，身體極度虛弱，已兩日未進(jìn)米食，也不再抽煙?？梢灰娢覀儊淼酱睬?，他竟瞬間有了精神，斜靠著又點起煙，強(qiáng)打精神與我們說話，還一再叮囑：“建東、玉梅，你們重情重義，這么忙還專程回來看我，我心里高興。真到了那一天，你們千萬不要再回來，別浪費時間和車費?！?lt;/p><p class="ql-block"> 一向務(wù)實的我，只想在他有生之年見最后一面，含淚點頭：“姑父，您當(dāng)初千不該萬不該隱瞞病情啊，早醫(yī)治，絕不會是如今這樣。弟妹們家境都不差，退一萬步說，我這個做侄兒的，也擔(dān)得起您的醫(yī)藥費?。 ?lt;/p><p class="ql-block"> “我曉得，你有本事，對我這么好，我知足了?！惫酶笍?qiáng)撐著氣力說道。</p><p class="ql-block"> 見他力倦神疲，我們不忍多擾，僅停留一小時便含淚辭別。這一別，竟成永訣。</p><p class="ql-block"> 次日，我在返回成都的火車上，含淚寫下《哭姑父》：</p><p class="ql-block">別蜀歸湘探姑父，</p><p class="ql-block">形容枯槁骨相孤。</p><p class="ql-block">沉疴久纏癌魔虐，</p><p class="ql-block">滿室愁深眷屬無。</p><p class="ql-block">強(qiáng)忍劇痛眉未皺，</p><p class="ql-block">惟憂親眷淚相濡。</p><p class="ql-block">愚侄泣問蒼天意，</p><p class="ql-block">吉語天相半點虛。</p><p class="ql-block">此去一別成永訣，</p><p class="ql-block">來生再續(xù)侄叔途。</p><p class="ql-block"> 人再堅強(qiáng)，也抵不過病魔無情。姑父于當(dāng)年十月十三日安詳離世，享年七十一歲。</p> <p class="ql-block">大姑左邊為次子月明和孫子</p> <p class="ql-block"> 此刻，我想對九泉之下的姑父說：姑父，愿您在天堂再無病痛，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 我想對健在的大姑說：大姑，您已七十八歲高齡，子孫滿堂，孝順繞膝，一定要保重身體，安享天倫，歲歲平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寫于2026年3月4日晚）</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