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年到了，紅紙鋪開，墨香未干，“小年”兩個大字在案頭靜靜呼吸。窗上新貼的梅花枝斜斜伸展，燈籠垂著流蘇，在風(fēng)里輕輕晃，像一聲溫?zé)岬恼泻簟?026年2月10日，臘月廿三，灶王爺要啟程上天言好事，家里蒸著糖瓜，甜香浮在空氣里，連掃塵的掃帚都掃得格外輕快——不是除舊，是迎新；不是收拾屋子，是騰出心來，等福進(jìn)門。</p> <p class="ql-block">天剛擦黑，檐下那盞紅燈籠就亮了，暖光映著枝頭未落的梅花，也映著桌上剛出鍋的餃子。熱氣一騰，年味就濃了。有人輕聲念：“吉祥如意，小年納?！?，另一人笑著接：“小年同喜樂，歲月共歡顏?！痹捯粑绰?，窗外隱約傳來遠(yuǎn)處試放的鞭炮聲，噼啪兩響，像年在叩門。</p> <p class="ql-block">一枝黃梅斜插在青瓷瓶里，枝頭垂著一枚金箔“福”字掛飾，紅流蘇輕輕搖。旁邊小碟里盛著幾顆糖瓜，黏軟甜潤，是給灶王爺?shù)摹疤鹧悦壅Z”。母親一邊往門楣上貼“福”字，一邊說：“福字倒著貼，福就到了。”孩子踮腳去夠，笑聲撞在紅墻上，又彈回來，滿屋都是暖意。</p> <p class="ql-block">堂屋正中掛起一盞刺繡燈籠，紅綢底子上，“?！弊侄硕苏?，左右盤著中國結(jié)，底下垂著兩枚熟透的柿子——事事如意。燈籠旁，母親正教孩子編彩繩，紅金相間，繞指生花?！靶∧昙{福瑞，笑迎得意年”，她念著，針線在指間翻飛，像把日子一寸寸縫得更密實(shí)些。</p> <p class="ql-block">福袋鼓鼓囊囊，紅布上“?！弊珠W著金光，里頭插著幾枝黃白相間的臘梅，還斜斜探出幾枝水仙。袋口垂著金元寶，旁邊擺著一碟剛炸好的年糕，軟糯微甜。父親把福袋掛上玄關(guān)，說：“小年納福，不是等福來，是先把心騰空，福才住得下?！?lt;/p> <p class="ql-block">檐角三盞燈籠并排懸著，金“?！弊衷诩t紗里透出光來，上方梅枝虬勁，綴著幾點(diǎn)未化的雪。晨光初照，鄰居阿婆提著籃子過來，籃里是剛蒸好的糯米團(tuán)子，熱氣裊裊。“小年快樂！”她笑著招呼，又補(bǔ)一句：“你好早安——年，是醒著過，不是等著過。”</p> <p class="ql-block">紅底金字的卡片攤在桌上，“人間逢小年，所求皆如愿”，旁邊擺著幾顆紅艷艷的草莓，像落下的小燈籠。馬年將至，窗上新貼的剪紙里，一匹小馬揚(yáng)蹄欲奔，馬背上馱著“福馬開運(yùn)”四個字。孩子用蠟筆在卡片背面涂涂畫畫，畫了一串糖葫蘆、一盞燈籠、一碗熱騰騰的湯圓——那是他心里，年該有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一只金線繡的“?！弊植即o靜躺在寫有“小年”的紅卡上，旁邊一枝白梅清瘦，暗香浮動?？ㄆ蠈懼骸芭D月廿三·臘月廿四”，底下一行小字：“美好小年來，新春巨幕開。”母親把布袋裝進(jìn)舊木箱，箱底壓著去年的春聯(lián)殘片、半塊沒吃完的年糕、幾粒干癟的瓜子——舊年不扔，是留個念想；新年不搶，是等它自己來敲門。</p> <p class="ql-block">紅布袋鼓脹飽滿，金“?！弊衷诠庀挛㈤W，袋口散落著幾枚小金元寶，像不小心漏出來的歡喜。桌上還攤著未寫完的春聯(lián)，墨跡未干?！靶∧昕鞓贰保峁P補(bǔ)上橫批，又添一句：“祝大家平安喜樂、事事如意?！贝巴?，風(fēng)把燈籠吹得微微打轉(zhuǎn)，像在點(diǎn)頭。</p> <p class="ql-block">灶臺邊，面團(tuán)在案板上咕嘟冒泡，父親搟皮，母親調(diào)餡，韭菜雞蛋的鮮香混著豬油的醇厚，在廚房里織成一張溫柔的網(wǎng)。餃子下鍋，咕嘟咕嘟，像年在低語?！氨狈叫∧瓿燥溩?，交好運(yùn)?！焙⒆訑?shù)著浮起的餃子，一個、兩個……數(shù)到第十個，突然喊：“媽，這個餃子，福氣最多！”</p> <p class="ql-block">南方的灶火更溫，年糕在竹屜里蒸得軟糯發(fā)亮，米香氤氳，甜而不膩?！澳昴旮摺?，奶奶把第一塊年糕切下來，蘸了紅糖，塞進(jìn)孩子嘴里。窗外雨絲細(xì)密，屋里暖光融融，年糕的甜，是日子一層層疊上去的踏實(shí)。</p> <p class="ql-block">糖瓜在盤中泛著琥珀光，咬一口，黏牙又清甜。孩子仰頭問：“灶王爺真會吃這個？”爺爺笑：“他不吃糖，吃的是咱們心里那點(diǎn)誠?！碧墙z拉得老長，像一條細(xì)小的金線，一頭系著灶臺，一頭系著天上。</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紅燈籠高高掛起，底下墨字“大年初一”蒼勁有力。孩子穿新衣，手心攥著壓歲錢，紅紙包得方方正正，像一枚小小的福印。遠(yuǎn)處爆竹聲此起彼伏，近處梅花靜靜開著，風(fēng)一吹，落下一兩瓣，輕輕蓋在門檻上——年，就這樣踏著花影，走進(jìn)門來。</p> <p class="ql-block">紅包疊成小山，每一只都印著“?！?，有的繡著金魚，有的綴著銅錢。初二清晨，母親把紅包放進(jìn)孩子書包夾層，說：“壓一壓，壓住好運(yùn)?！焙⒆用墓牡募t包，忽然覺得，年不是過完就散的煙火，是藏在衣兜里、壓在枕頭下、融在湯圓里的那一點(diǎn)甜。</p> <p class="ql-block">初三清晨，鼓聲未響，福字已貼上鼓面。紅綢鼓身，金線纏邊，鼓槌擱在一邊，像在等一個恰好的時辰?！百N香”，奶奶說，是把心香點(diǎn)上，不是點(diǎn)給神，是點(diǎn)給自己——年再熱鬧，心若不靜，福也落不穩(wěn)。</p> <p class="ql-block">初四清晨，黑瓷碗盛滿白米，米上貼著紅“?！弊郑赃吷⒅鴰琢ｏ枬M的稻谷、幾穗沉甸甸的麥子?！澳昴暧杏?，五谷豐登”，奶奶把碗端到堂屋供桌上，米粒在晨光里泛著微光，像一捧捧小小的、未拆封的福氣。</p> <p class="ql-block">初五清晨，馬蹄聲仿佛從遠(yuǎn)處傳來。紅布袋口敞開，金元寶靜靜躺著，一枝梅花斜斜倚在袋邊。孩子踮腳把“迎財神”的紅紙貼上門楣，風(fēng)一吹，紙角輕揚(yáng)，像馬尾甩開舊歲的塵——原來財神不是騎著云來的，是踩著家常的煙火氣，踏著掃凈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進(jìn)門來的。</p> <p class="ql-block">初五的餃子在鍋里翻滾，白胖胖，像一粒粒元寶。孩子數(shù)著：“一個招財，兩個進(jìn)寶，三個……”話沒說完，母親笑著夾起一個，蘸了醋，遞過來：“先吃福氣，再說吉祥。”熱氣撲在臉上，暖得人想瞇起眼——年，原來就藏在這口滾燙的滋味里，不聲不響，卻最是踏實(sh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