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許地山1926年左右是否譜過一首《暖云烘寒月》的琵琶曲，目前不得證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那封未發(fā)出的信（書信體散文），他欲說還休，一副衷情終于踢到冷面鐵板，以哲學(xué)的思維，說“破壞”的“破”字。“我總想著人能造底少，而能破底多。同時，這一方面是造，那一方面便是破?！薄笆篱g本沒有‘無限’。你破璞來造你底玉簪，破貝來造你底珠珥，破木為梁，破石為墻，破蠶，綿，麻，麥，牛，羊，魚，鱉底生命來造你底日用飲食；乃至破五金來造貨幣，槍彈，以殘害同類，異種底生命；都是破造雙成底”?！耙罹偷闷啤?，“因破而造，因造而破，緣因更迭，你那能說這是好，那是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由于許地山日記已經(jīng)消失，其中對應(yīng)的人物與事件信息均模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人是說，這是文學(xué)作品，其中的人不一定是真實，但我確信許地山寫真人真事真感情，只是有些人名我們找不出來而已。如今在驚蟄有聲的驚蟄節(jié)氣，重讀許地山的文章，感懷一個始終笑意滿面的他（燕大與港大學(xué)生都提到），身上背負(fù)家國深仇苦難，最終沒能如他的好友們，等來光明勝利的新中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復(fù)誦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能投遞之情形——該處并無此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神造宇宙，造人間，造人，造愛；還是愛造人，造人間，造宇宙，造神？”這實與“是男生女，是女生男”底舊謎一般難決。我總想著人能造底少，而能破底多。同時，這一方面是造，那一方面便是破。世間本沒有“無限”。你破璞來造你底玉簪，破貝來造你底珠珥，破木為梁，破石為墻，破蠶，綿，麻，麥，牛，羊，魚，鱉底生命來造你底日用飲食；乃至破五金來造貨幣，槍彈，以殘害同類，異種底生命；都是破造雙成底。要生活就得破。就是你現(xiàn)在的“室家之樂”也從破得來。你破人家親子之愛來造成你底配偶，又何嘗不是破？破是不壞的，不過現(xiàn)代的人還找不出破壞量少而建造量多底一個好方法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問我和她底情誼破了不，我要誠實地回答你說：誠然，我們底情誼已經(jīng)碎為流塵，再也不能復(fù)原了。但在清夜中，舊誼底鬼靈曾一度躡到我記憶底倉庫里，悄悄把我伐情的斧——怨恨——拿走。我揭開被褥起來待要追他，他已乘著我眼中底毛輪飛去了。這不易尋覓的鬼靈只留他底蹤跡在我底書架上。原來那是伊人底文件！我伸伸腰，揉揉眼，取下來念了又念，伊人底冷面復(fù)次顯現(xiàn)了。舊的情誼又從字里行間復(fù)活起來。相怨后底復(fù)和，總解不通從前是怎么一回事，也訴不出其中的甘苦。心面上底青紫惟有用淚洗濯而已。有澀淚可流底人還算不得是悲哀者。所以我還能把壁上底琵琶抱下來彈彈，一破清夜底岑寂。你想我對著這歸來底舊好必要彈些高興的調(diào)子?？墒俏夷且箯梺韽椚ブ皇且婚牎堕L相憶》，總彈不出《好事近》！奈何，奈何？我理會從記憶底墳里復(fù)現(xiàn)底舊誼，多少總有些分別。但玉在她底信里附著幾句短詞嘲我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噫，說到相怨總是表面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心里的好人仍是舊相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愛是憎本不容你做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到底是個愛戀底奴隸！她嘲我底未免太過。然而那夜底境遇實是我破從前一切情愫所建造底。此后，縱然表面上極淡的交誼也沒有，而我們心心底理會仍可以來去自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說愛是神所造，勸我不要拒絕，我本沒有拒絕，然而憎也是神所造，我又怎能不承納呢？我心本如香水海，只任輕浮的慈惠船載著喜愛底花果在上面游蕩。至于滿載癡石，嗔火底筏終要因她底危險和沉重而消沒凈盡，焚毀凈盡。愛憎既不由我自主，那破造更無消說了。因破而造，因造而破，緣因更迭，你那能說這是好，那是壞？至于我底心跡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又怎能名其奧妙？人到無求，心自清寧，那時，既無所造作，亦無所破壞。我只覺我心還有多少欲念除不掉，自當(dāng)勇敢地破滅它至于無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女人，不要和我講哲學(xué)。我不講哲學(xué)。我勸你也不要希望你腦中有百“論”，千“說”，億萬“主義”，那由他“派別”，辯來論去，逃不出雞子方圓底爭執(zhí)?？v使你能證出雞子是方的，又將如何？你還是給我講音樂好。近來造了一闋《暖云烘寒月》琵琶譜，順抄一份寄給你。這也是破了許多工夫造得來底。</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