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 稱: JONE無名綠蘿</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2927321</p><p class="ql-block">圖 片:手機(jī)拍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們總在尋覓春的蹤跡,殊不知它從未走遠(yuǎn):一半棲身于田埂間每一株鉆土而出的新芽,另一半則封存于童年里每一段浸著煙火的年俗回憶中。前者是大地悄然的約定,后者是家族綿長的傳承。當(dāng)春的訊息與煙火的暖意在心頭交融,我們便真切擁有了這整個季節(jié):它的清新與它的溫?zé)?,它的期許與它的惦念。</span></p> <p class="ql-block"> 最早感知春天到來的,是田埂上那片熬過漫長寒冬的枯草。幾陣和煦的微風(fēng)之后,衰敗的草根處便悄然冒出嫩黃的芽尖,如同在地上撒了一層細(xì)小的、閃閃發(fā)光的星星。<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喜歡蹲在田埂上,用指尖去碰那些芽尖,涼絲絲的水汽順著指縫鉆進(jìn)衣袖,混著泥土特有的腥甜。不遠(yuǎn)處的麥田,風(fēng)勢盛時,麥田便成了一片涌動的綠海,麥浪一層追著一層,拍向遠(yuǎn)處的槐樹林,驚起幾只在麥壟里啄食的麻雀,撲棱棱地掠過浪尖,又一頭扎進(jìn)更深的綠意里。風(fēng)卷著麥香漫出來,沾在人的衣擺上,連呼吸里都裹著清鮮的勁兒,那是春天最扎實的味道,是土地在醞釀收獲的希望。</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這時的田埂最是熱鬧,像條被春訊喚醒的紐帶,一頭拴著田壟里的希望,一頭系著農(nóng)家里的煙火。東方泛起魚肚白,媽媽的鋤頭率先叩開了田埂的門。她總愛扛著鋤頭在田埂上踱步,每走幾步就彎腰刨開一淺淺的土窩,隨手往里面丟幾粒玉米種子。“春肥金,夏肥銀,開春的土最養(yǎng)人。”她的話音融在朝霧中,伴著鋤頭掘地的“篤篤”聲,驚起了田埂旁草窠里的麻雀。我跟在她身后,將她遺落在田埂上的碎土塊挨個踢得翻滾起來,時不時能翻出幾條蜷成一團(tuán)的蚯蚓。這些小家伙一沾到陽光,就慌忙往泥土里鉆去,在田埂上留下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濕印子。</span></p> <p class="ql-block"> 晌午的田埂是屬于煙火氣的。三媽弓背挎著竹籃從田埂那頭緩慢走來,籃底的洋鍋裝著剛炒好的青菜,上面蓋著塊白色粗麻布,掀開時還冒著白汽。她總把竹籃放<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田埂中央的青石上,先給三伯遞過一碗溫溫的米湯,再從籃里端出搪瓷缸裝的雞蛋炒飯和腌制胡蘿卜纓。田埂上的風(fēng)帶著麥田的清香,混著米飯的醇香和腌蘿卜的咸鮮,往人鼻子里鉆。三伯坐在田埂草皮上,一口米飯一口蘿卜纓,筷子偶爾會夾起一撮青菜往我碗里送:“白菜苔,甜得很?!蔽乙б豢冢巳~的脆嫩在嘴里炸開,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田埂上的陽光都變得軟乎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午后的田埂成了我們的樂園。我、隔壁阿嫂家外甥女海云和我的外甥女小春,我們會從家里偷摸拿出鏟子和彈弓,模仿大人挖野菜,或蹲在田埂的土坡后面打麻雀。麻雀總愛停在田埂的槐樹上,歪著腦袋看我們,等我們舉著彈弓瞄準(zhǔn),就“呼啦啦”一群飛起來,落在更遠(yuǎn)的田埂上。我們追著麻雀跑,褲腿上沾滿了草籽,偶爾會踩翻田埂邊的野菜筐——那是大姐挖的薺菜,綠瑩瑩的葉子鋪在筐底,上面還帶著田埂上的泥土。大姐非常生氣:“回家包餃子,你別想吃?!?lt;/span></p> <p class="ql-block"> 夕陽西下時,田埂便換了副景致。晚云潑灑出漫天橘紅色,田埂上的衰草被鍍了層碎金,就連母親手中的鋤頭,都漾著融融暖光。她扛著鋤頭往家回,褲腿上沾著泥點,后背衣服濕了一大半,卻還不忘彎腰摘一朵田埂上的野菊,別在我的發(fā)梢。田埂盡頭的煙囪已經(jīng)升起了炊煙,大姐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映在窗紙上,菜刀“篤篤”地切著菜,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響,混著田埂上飄來的青草香,成了我記憶里最踏實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雨后,我在田埂邊發(fā)現(xiàn)了一窩初生的小雞雛。它們蜷縮在干枯的草堆中,身上嫩黃色的絨毛還掛著晶瑩的雨滴,發(fā)出“嘰嘰喳喳”的稚嫩叫聲。我正要伸手去捉,三伯卻攔住了我:“別碰,它們的媽媽去田埂那頭找食了。”我們在田埂邊蹲守了足足半小時,果真瞧見一只老母雞扇著翅膀從油菜地里鉆了出來,它嘴里叼著一條綠油油的青蟲,腳步匆匆地直奔枯草堆旁,將那條青蟲喂給了雞群里個頭最小的那只小雞。雨后天晴的田埂上,彩虹掛在遠(yuǎn)處的山尖,老母雞的翅膀護(hù)著小雞,陽光穿過它們的絨毛,在田埂上投下一團(tuán)暖融融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走在田埂上,麥浪依舊熱烈,母親九十一高齡,很難再聽到媽媽鋤頭叩響田埂的聲音,更不可能看到三媽提著竹籃從田埂那頭走來??芍灰L(fēng)一吹,田埂上的青草香就會漫上來,混著記憶里的蘿卜櫻咸鮮味和飯香,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心。原來田埂上的春訊從來不是單一的風(fēng)景,它是鋤頭刨開的泥土,是竹籃里的青菜,是老母雞護(hù)著小雞的身影,是那些藏在煙火里的、被時光慢慢熬煮的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田埂上的春訊年年都來。多年后,我再次踏上那條田埂。春訊依舊,泥土芬芳如昨,記憶里的煙火卻從未消散,但三伯三媽的輪廓已在時光中模糊。然而,當(dāng)我閉上眼,風(fēng)中似乎仍傳來舊日伙伴的歡笑,鼻尖仿佛還能嗅到那彌漫的、混合著柴火與飯菜的煙火氣。我意識到,最珍貴的春訊,并非草木萌發(fā),而是記憶深處那份被煙火氣浸潤的、關(guān)于家園與童年的生機(jī),它已在心田扎根,像田埂上的草籽,落進(jìn)歲月的泥土里,一到春天,長出滿溢的溫暖,年年歲歲,蓬勃生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