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br> 翠湖問影<br> 駐足珠江公園翠湖畔，這只黑天鵝恰似懂得人意般悠然游近，讓我得以細賞這活的水墨丹青。</h3> <h3> 所謂“天鵝頸”，世人總用它比擬美人頎項，今日方知造物之筆終究更高妙。真正的天鵝頸，是流動的弧線——當引吭高歌挺起時，便如一座收斂了鋒芒的青山，每一寸弧度都蓄著欲發(fā)未發(fā)的力；當慵懶休憩彎下時，則似一彎浸軟了陽光的黛鉤，連倒影都帶著惺忪的溫柔；當整理羽毛打扮時，它又成了最精密的羅盤針，每一次回轉(zhuǎn)都準準地指向優(yōu)雅的刻度。<br> 最妙是那墨色脖頸與水面相觸的剎那：水面蕩開千層漣漪，天鵝卻渾然未覺，只顧將喙尖沒入羽間——原來真正的高貴，從來無關(guān)被觀看，而在它自成的圓滿里。</h3> <h3> 與老友聊天： 先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戲謔，再是將其化為意象的癡心妄想，繼而以身心演繹其神韻的投入，最后回歸湖畔。這恰似完成了一場從“向外追逐”到“向內(nèi)安住”的朝圣。在凝視中領(lǐng)悟——原來最美的天鵝，從來不在水中，不在畫里，而在看它的人終于放下所有“扮演”，與那份天然自在合而為一的剎那。<br> 2026.02.07</h3> <h3> 一棵木棉，兩棵白蘭</h3> <h3> 孫中山紀念堂前的這棵木棉樹，被評為“中國最美木棉”。我們來時，花正開，遠望去，一樹點點的火紅連成一片，如云霞棲枝，如炬火燃空。走近了看，樹干蒼勁古樸，皴裂的樹皮像一卷卷被風雨翻舊的書頁，刻滿了歲月的密語。<br> 1669年，康熙年間，越秀山下一顆木棉種子，在這里悄然發(fā)芽，開始了它漫長的生命旅程。至今，它已357歲了。<br> 它見證了腳下的土地，從清初的荒蕪郊野，變?yōu)榻娘L云際會。它聽過辛亥革命前夕，仁人志士在此地壓低的密談；它望過紀念堂拔地而起，從此與“天下為公”的理想朝夕相望。槍炮聲、吶喊聲、歡慶聲，一層層滲入它的年輪，它不言不語，卻把民族的動蕩，都長進了自己的軀干里。</h3> <h3> 而紀念堂東西兩側(cè)的一對白蘭樹，也120多歲了。樹干飽滿，蓄滿了力量，撐起繁茂如蓋的華冠，蓊蓊郁郁地守護在旁。我們來時，花期未至，不見花朵，但滿樹深綠油亮的葉子，在陽光下靜靜地呼吸，仿佛隨時都會吐露那積蓄了百年的暗香。<br> 它見證了與木棉截然不同的守候。如果說那株木棉是這片土地的英雄史，昂揚、壯烈，以赤紅書寫風雷；那么這對白蘭，便是它的溫柔篇。它們不爭春，不奪目，只是在每一個夏夜，用沁人心脾的幽香，撫平白日留下的喧囂與躁動。<br> 風過處，木棉花“啪”地沉穩(wěn)落下，不碎不萎，還是那朵完整的花。而白蘭樹下，滿地碎影斑駁。它們站著，就是一句無言的告白——關(guān)于英雄，關(guān)于溫柔；關(guān)于動蕩，關(guān)于日常；關(guān)于如何用幾百年時光，把一份守望，活成永恒。<br> 2026.02.25</h3> <h3> 地上地下<br> 最初了解南越王趙佗，是在高考練習試卷的一段文言文閱讀里。那時只覺得他是一個遙遠的歷史人物，生卒功業(yè)不過是紙上的幾行文字，需得仔細揣摩句讀，才能勉強疏通他的生平。<br> 后來女兒走進南越王博物館做義務(wù)講解員，我為此特意重讀了《史記》中關(guān)于趙佗的記載，才漸漸看清這個人的輪廓——他是秦將，是南越王，是嶺南百年的統(tǒng)治者，是中原文明與這片水土之間一座沉默而堅固的橋梁。我那時便覺得，他是一個有遠見、有魄力，更懂得在亂世中審時度勢的傳奇人物。<br> 今天真正走進南越王博物館，親眼目睹那些沉睡了千年的珍貴文物，走近他長眠的墓穴，感受便又深了一層。那些銅器、玉器、絲縷玉衣，不再是史書里冰冷的文字，而是帶著溫度的存在——它們曾被他注視過，曾在他身邊見證過一場又一場的朝議、禮儀、生老病死。墓穴規(guī)模不算大，墓室狹長幽深，石壁斑駁，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兩千年前的呼吸。我站在這里，忽然覺得歷史不再是一層層堆疊的時間，而是某種可以觸摸的東西。</h3> <h3> 特別看到在越秀區(qū)省政府駐地附近出土的那些文物時，不免思緒萬千。地上車水馬龍，是我們這代人匆忙的現(xiàn)在；地下棺槨森然，是他靜默的千年。地上與地下，相距不過數(shù)米，卻隔著王朝更替、滄海桑田。我們在他曾經(jīng)統(tǒng)治的土地上奔走謀生，而他就這樣沉睡在我們腳下，守護著一個他親手奠定根基的南方。<br> 那一刻我想，趙佗不只是南越的開創(chuàng)者，更是一個在時代洪流中撐起一方天地的人。他生于中原，老于嶺南，把兩個世界連接在了一起。他稱王，卻也歸漢；他割據(jù)一方，卻最終選擇了融合與歸屬。這種和而不同、順勢而為的氣度，或許正是嶺南文化最早的底色。忽然想到中央臺近日播出的《太平年》中，錢氏一族“保境安民、納土歸宋”的選擇，不正是這一文脈的延續(xù)么？正是這份以民為本的智慧，使得吳越之地免于兵禍，也令錢氏家族枝繁葉茂、人才輩出。<br> 歷史從不只藏在書頁里。它藏在地底，藏在器物，藏在每一個后來者的凝視中。今天我們來看他，他也仿佛在看著我們——看著這片他曾經(jīng)治理過的土地，如今是怎樣的繁華與安寧。<br> 2026.02.26</h3> <h3> 一座小島，兩樣時光<br> 位于廣州荔灣區(qū)珠江邊的沙面島四面環(huán)水，像一艘泊在歷史深處的舊船，靜靜地浮在時間的河流上。<br> 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后，英法兩國于1859年看中了這片珠江中的沙洲，用炮艦和條約將它從一片淤積的沙地，填筑成四面環(huán)水的小島，成為“國中之國”。一座小島，半部近代史，每一塊磚石都浸透著那個時代的屈辱與博弈。</h3> <h3> 今天，我走近沙面島。首先撞入眼簾的，是街道兩旁蒼勁的古木——細葉榕、樟樹、木棉，枝干虬結(jié)，綠蔭如蓋。翠綠的葉片間，一串串紅燈籠高高掛起，在風中輕輕搖曳，把“新年快樂”的祝福灑滿整條街道。游人如織，笑語聲碎在斑駁的光影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節(jié)日的閑適。</h3> <h3> 走在大街上，歐式建筑一座接一座聳立眼前：法國領(lǐng)事館舊址、匯豐銀行舊址、東方匯理銀行舊址……廊柱挺拔，拱券圓潤，百葉窗半掩著，仿佛還藏著百年前的秘密。每一座建筑都是一段往事，藏著條約、通商、炮艦與博弈?？扇缃?，它們只是游人鏡頭里的背景，是咖啡店、畫廊、博物館。<br> 拐進巷子深處，景致忽然柔軟下來。一座座老建筑旁，百年榕樹撐開巨大的綠傘，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樹下長椅上的老人身上。年輕的情侶倚著樹干自拍，孩子們追著泡泡跑來跑去，笑聲像銀鈴般清脆。<br> 穿梭其間，腳步不由得慢下來，心情也松弛下來。綠蔭、江風、老房子，把時光釀成了酒，走在這里，人自然就醉了。<br> 可醉意里，又有一絲清醒。我邊走邊想：怪不得當年英法人一眼就看中了這里，硬生生從我們手中搶走，建成他們的樂園；而懦弱的清政府，一紙簽字，就讓這片土地成了“華人與狗不得入內(nèi)”的禁地。何等的屈辱！如今，這里重新回到中國人的懷抱，成了人人可來的公共花園，這份變遷，本身就讓人感慨。</h3> <h3> 正出神，望見前面花池邊坐著七八個白人游客，正吃著東西低聲聊天。我忍不住對同行的老劉嘀咕：“說不定這里哪座樓宇，就是他們祖上的產(chǎn)業(yè)呢?？山裉?，他們只有來看的份了?！崩蟿⒁宦?，眼睛就亮了，動了真情：“我就佩服毛主席！一解放，就把它收回來了！”<br> 我好奇地問：“租期不是九十九年嗎？沒到期也能收？”老劉脖子一梗，眼一瞪：“管它到期不到期！我的地盤，我說了算！外國人統(tǒng)統(tǒng)給我滾蛋！”“滾蛋”二字，他說得格外解氣，像是憋了幾十年的話終于吐了出來。說完，又壓低聲音，食指在空氣中點著：“香港澳門當年沒急著收回，那也是毛主席的戰(zhàn)略——留著跟西方交流的緩沖地帶?！?lt;br> 我笑著點點頭，望著那些安靜的老建筑，感慨道：“這么好的建筑，他們搬不走，也沒破壞，倒也萬幸。” 老劉哼了一聲，脖子又梗起來：“毛主席說了，地面上所有的建筑，有本事你帶走，沒本事你給我放這兒！破壞一磚一瓦，你試試！”<br> 這話有沒有出處，我不知道；老劉說得是不是事實，也無從考證。但聽他這一通酣暢淋漓的“嘴癮”，我心里竟也覺得格外痛快。歷史藏在書本里，藏在文物里，也藏在每一個普通人的談笑與感慨里。而此刻，它就在我們站著的這片土地上，在這座小島的陽光里，在我們痛快的笑聲里。<br> 站在江邊回望，夕陽給沙面的老建筑鍍上一層金色。榕樹依舊靜立，江水依舊流淌，而歷史的潮水早已換了方向。一座小島，曾見證屈辱，如今承載著安寧與歡愉。我們走在里面，不只是游客，更像歸人。<br> 2023.02.27</h3> <h3> 一階花事不曾掃<br> 聽女兒說過：木棉花落期間，華南師范的校園因不允許打掃，獨成一景。微風，細雨，這樣的天氣里，校園里的木棉花落地了吧？踏紅是一種什么感覺呢？就這么想著，腳步不自覺地邁了進去。</h3> <h3> 轉(zhuǎn)至木棉樹下，果然是落紅滿地。欣喜之余，先是拍照，想把這乍見的驚艷框住；而后細賞，才真正看了進去——滿地的花朵不是零落散亂的，倒像是有誰特意鋪就的紅毯。每一朵都保持著完整的姿態(tài)，五片肥厚的花瓣向外舒展，即便落下，也還端著那副昂揚的模樣。雨珠掛在花瓣邊緣，將墜未墜的，讓這一地殷紅更添了幾分清潤。遠遠看去，不像是凋零，倒像是整棵樹把一春的心事都卸在了這里，靜靜地躺著，等著有緣人路過。</h3> <h3> 彎腰撿起一朵，托在掌心。先看它：花瓣是厚實的絨質(zhì)，不是那種輕薄的脆弱，顏色從邊緣的殷紅向花心漸次過渡，到花蕊根部竟泛起一絲橘暖，像是藏著一簇小小的火苗。再觸它：指尖剛一碰到，便覺出那特有的絨感——不是天鵝絨的軟膩，而是一種更樸拙的溫柔，微微澀著掌心，卻又敦厚得讓人心安。湊近了聞，沒有什么濃烈的香氣，只有雨后草木的清潤，混著一絲絲極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想來是昨日晴暖時留下的余韻。<br> 不忍心踐踏，小心地站到落花中央。剛一站定，仰頭時恰好一朵砸在了我的臉上——啪的一聲輕響，不疼，卻著實嚇了一跳，低頭正要撿這一朵，背上又挨了一下，這回帶著點俏皮的重量，順著脊背滑落下去。抬頭看那滿樹的繁花，在細雨里靜默著，這才恍然：它們哪里是凋零，分明是把最后的綻放當成了游戲。見我闖進來，便一朵一朵地往下跳，爭著要落進我的懷里、肩上、掌心。這一場花雨，原來是它們特意為我下的。<br> 滿地的落紅就這么鋪著，沒有掃帚來驚擾，它們便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著，從殷紅躺到暗赭，從硬朗躺到柔軟，最后化作泥，再回到樹根里去。這就是龔自珍說的“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吧。 我站在花中央，忽然明白女兒說的“獨成一景”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落花本身有多稀罕，稀罕的是有人愿意留出這段時光，讓它們完整地走完最后一程。<br> 微風細雨里，木棉就這么落著，我就這么站著。偶爾還有一朵砸下來，落在肩上，落在腳邊，落在這一地殷紅的靜默里。<br> 2026.03.01</h3> <h3> 樹與魂<br> 四個多小時，我把自己沉浸在農(nóng)講所展室的每一幀圖片、每一件遺物前。逐字逐句地讀，一寸一寸地看，心里像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撞擊著——那些發(fā)黃的書頁，那些斑駁的刀槍，那些寫滿注解的手稿，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百年前的故事。就在這里，一群年輕人開歷史先河，第一次把目光投向田野，在泥腿子身上找到了救國救民的答案。</h3> <h3> 走近毛澤東的辦公室，小得讓人心酸。一張搭著蚊帳的木板床，一個竹編的床頭箱，一張舊書桌，一把木椅。書架上落滿歲月的塵灰?？删褪窃谶@間陋室里，他寫出了《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在燈下一遍遍勾畫農(nóng)民運動的藍圖。生活可以簡陋到極致，靈魂卻能高聳入云端——物質(zhì)越是匱乏，精神的光芒就越發(fā)刺眼。</h3> <h3> 學員宿舍更是一目了然的艱苦。</h3> <h3> 一雙草鞋，我想象他們清晨踏著露水出操，白天走村串戶發(fā)動群眾，夜里就著油燈識字讀書。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中國革命的種子，就是這樣從草鞋底下發(fā)芽，從泥巴地里長起來的。<br> 韋拔群、陳延年、周其鑒、黃學增——一個個年輕的名字，永遠定格在二十多歲、三十出頭的年紀。他們被捕后，面對劊子手的屠刀，沒有一個低頭。韋拔群被活活打死，陳延年被亂刀砍死，血流盡了，骨頭還是硬的。站在他們的遺像前，我心如刀絞，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他們本可以活著，本可以有妻兒老小、安穩(wěn)人生，可他們選擇了信仰，選擇了替我們死在黎明之前。</h3> <h3> 步出展室，東側(cè)路邊這棵一抱粗的菩提樹撐開濃蔭。據(jù)說當年毛澤東常在樹下和學員談話，講農(nóng)民、講土地、講革命。菩提樹在佛教里是覺悟之樹——而在這里，它見證的是一個民族從沉睡中醒來，一位偉人在泥土里找到了救國的根。</h3> <h3> 院子里，這棵幌傘楓吸引了我，底部緊緊相連在一起，到了一米來高卻分出各自筆直的干，一齊向上，誰也不斜出一枝。那樣子，像極了當年的革命者：理想同一，信念同根，可每個人都是一棵頂天立地的大樹，站得正，立得直。</h3> <h3> 最讓我震撼的，是韋拔群塑像旁的這棵鐵刀木。樹干低處，密密麻麻長滿了瘤子，大小不一，無規(guī)則的一個擠著一個，鼓脹著，扭曲著，仿佛把一生的痛都長在了身上。那是多少次刀砍斧斫留下的傷疤，又是多少次咬牙挺過來的印記?？删褪沁@樣一棵樹，依然挺拔，依然向上，枝繁葉茂，直指蒼穹——它用滿身的瘤子告訴我們：苦難從來不是終點，挺過去，就是見證。<br> 走出農(nóng)講所，陽光正好。回望那棵鐵刀木，那些疙疙瘩瘩的樹瘤，忽然覺得那就是中國革命的縮影——傷疤累累，卻永遠向上。那些犧牲的年輕人，他們的血沒有白流，他們的信仰，今天還在我們心里，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大樹。<br> 帶著這份觸動往前走——那些樹會一直在那里，那些魂也會一直在我心里。<br> 2026.03.08</h3> <h3> 裙擺上的和平<br> 忙完家務(wù)，信步來到天河公園。春日的暖陽融融地灑下來，公園里百花爭妍，百鳥啁啾。</h3> <h3> 草坪上有咿呀嬉戲的寶寶，綠蔭下坐著休憩的老人，高臺上舞步翩躚，湖水邊太極舒緩，花樹下對弈正酣，竹林旁歌聲高亢——一幅歌舞升平的畫卷在眼前徐徐鋪展。<br> 置身其間，滿心歡喜，腳步也輕快起來。循著冬不拉的琴聲走近，人們圍成一個大圈，正跳得酣暢。隨著鼓點，肩頭開始抖動，先是右肩向前一送，左肩順勢后收，越抖越快，碎如雨點，那韻律仿佛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忽然一個轉(zhuǎn)身，彩色長裙“呼”地旋開，裙擺上的金線在斜陽里劃出一道道光弧——紅白裙裾飛揚，像一雙翩躚的蝴蝶，飄飛在翠綠叢中。</h3> <h3> 戴著繡花小帽的大爺，雙手叉腰，肩膀一高一低地交替聳動，腳下的小碎步像踩在云朵上。他的頭隨著節(jié)奏微微側(cè)轉(zhuǎn)，那神態(tài)驕傲又俏皮。另一位面色紅潤的奶奶站在他對面，兩人眼神一對，便斗起舞來——你晃肩，我抖胯；你移頸，我轉(zhuǎn)腕。<br>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那些旋轉(zhuǎn)的裙擺便有了光影的變化——明處白得耀眼，暗處紅得深沉，像一朵朵會呼吸的花。有時幾對舞伴同時旋轉(zhuǎn)，各色裙擺交織在一起，仿佛一個巨大的萬花筒在緩緩轉(zhuǎn)動。那畫面太美，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只覺得滿世界都是流動的色彩，都是舒展的笑紋。<br> 最讓我震撼的，是那種由內(nèi)而外迸發(fā)的生命力。她們的臉上溝壑縱橫，脖頸處也有松弛的皮膚，可一旦舞起來，每一個細胞都鮮活起來。那晃肩的力道，那移頸的風情，那眼波流轉(zhuǎn)間的自信——分明在說：老去又如何？我們依然可以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br>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和平，不只是沒有戰(zhàn)火，更是每個人都能這樣自由地起舞，這樣肆意地綻放。這群人中不乏古稀耄耋的老人，他們用一支支新疆舞，跳出了歲月靜好最生動的注腳。</h3> <h3> 回家的路上，另一幅畫面卻在腦海里浮現(xiàn)——伊朗被炸后的殘垣斷壁，一位母親坐在廢墟上嚎啕，兩個剛從瓦礫中被救出的孩子，滿臉血跡，驚恐地瞪大著眼睛?！皯?zhàn)爭與和平”這幾個字猛然撞進心里。<br> 一邊是裙擺飛揚的太平盛世，一邊是硝煙彌漫的人間煉獄；一邊是老人們安享晚年的舞步，一邊是孩子們無處安放的驚恐。同樣的陽光下，有人載歌載舞，有人流離失所；同樣的春天里，有人含飴弄孫，有人痛失至親。<br> 何其有幸，我們生在和平的中國。這歌舞升平的畫卷，是無數(shù)先驅(qū)用熱血換來的；這歲月靜好的日常，是先輩們夢寐以求的遠方。感念那些為了今天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感念這個為我們遮風擋雨的強大祖國。原來，我們習以為常的每一個平凡日子，都是這個動蕩世界里最奢侈的和平。<br> 帶著這份感念，投身日常的瑣碎中，又何嘗不是一個幸福的人呢？<br> 2026.03.11</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