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第七步回眸</b>（八）</p><p class="ql-block">文/南方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失而復(fù)<u>得</u></b></p><p class="ql-block">林浩瘋了似的追出去。</p><p class="ql-block">南街花園的人群還沒散干凈，議論、警笛聲混成一團(tuán)，他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追上她，跟她道歉。他沖過馬路鉆進(jìn)車?yán)?，手忙腳亂打火，方向盤都差點握不穩(wěn)。剛才那一幕還在眼前晃動：溫婧赤手空拳對著持刀歹徒，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p><p class="ql-block">他沿著她離開的方向開，眼睛死盯著路邊。她不會走遠(yuǎn)的，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不會帶著這種情緒去執(zhí)行下一個任務(wù)。</p><p class="ql-block">過了兩個路口，一個僻靜老舊的小區(qū)門口，幾棵大梧桐樹站在路邊。他一眼就看見了她。</p><p class="ql-block">她<u>正</u>靠在一棵梧桐樹干上，上身往前傾，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剛才制服歹徒耗盡了力氣，這會兒整個人都松懈下來。脫下風(fēng)衣后，黑色T恤后背洇濕了一大片，幾縷頭發(fā)貼在臉上，沒有半點剛才現(xiàn)場的冷靜強(qiáng)硬，看著格外累。</p><p class="ql-block">林浩一腳剎車，車沒停穩(wěn)就推門沖過去，一把抓住她胳膊。力氣有點大，語氣里全是后怕：“剛才多險啊！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嚇?biāo)溃∪f一有個閃失怎么辦？”</p><p class="ql-block">溫婧被他這么一抓一愣，慢慢抬起頭。</p><p class="ql-block">路燈昏黃，她眼眶有點紅，嘴唇輕輕抖。一直撐著的那股勁兒，這會兒散了。她看著林浩焦急的樣子，聲音很輕，帶著壓了很久的委屈：“你來了?！鳖D了一下，又補(bǔ)了句，“我在執(zhí)行公務(wù)?！?lt;/p><p class="ql-block">“執(zhí)行公務(wù)？”林浩盯著她，心里那點殘存的怨氣早沒了，只剩愧疚，“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瞞著我干什么？還編什么雙胞胎？還有那天，我在東街路口看見你跟那男的走一塊兒……”</p><p class="ql-block">“手挽手怎么了？”溫婧終于忍不住打斷他，眼淚掉下來，“我那是在追嫌疑人！盯梢一個盜竊團(tuán)伙！那男的是我搭檔！為了不暴露，只能裝情侶。你從頭到尾，問過我一句嗎？你信過我嗎？”她越說聲音越抖，不是害怕，是委屈。</p><p class="ql-block">這些天的冷漠、誤解、拉黑、拒絕、雨夜等他、被他狠心推開，所有的情緒一下涌上來。她是警察，習(xí)慣了堅強(qiáng)，可在林浩面前，那些堅忍全破了。</p><p class="ql-block">林浩愣住。</p><p class="ql-block">搭檔。盯梢。便衣。所有他之前瞎猜的“背叛”，這會兒全對上了。東街路口那一幕，不是約會，是工作。那男的按住他時說的“相信她”，不是敷衍，是真的。他因為十年前的傷疤，因為自己的猜忌，不問不聽，直接給她判了愛情<u>的</u>死刑。愧疚堵得他說不出話。他看著她的眼淚，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p><p class="ql-block">“對不起……婧，對不起……”他笨拙地抬手，想給她擦眼淚，“我是混蛋，我不該瞎想。我只是……我怕了，我以前被傷過，我怕再失去……”</p><p class="ql-block">溫婧搖搖頭，把臉別到一邊，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聲音壓平：“沒什么好聊的。你都不要我了，還聊什么?！?lt;/p><p class="ql-block">“我要！我當(dāng)然要！”林浩急急開口，“我現(xiàn)在就把話說清楚。明天周六，老地方見，好不好？錦云酒店，不見不散。”</p><p class="ql-block">溫婧沒回頭，背對著他，肩膀動了動。</p><p class="ql-block">小區(qū)門口很安靜，風(fēng)吹梧桐樹葉沙沙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p><p class="ql-block">溫婧慢慢轉(zhuǎn)過身。路燈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長影子。臉上還有淚痕，眼神卻亮了許多。她看著林浩，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不好?！鞭D(zhuǎn)身，背對林浩。</p><p class="ql-block">林浩的心，一下沉到底。他臉上的神情僵住，眼里的光暗下去。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是他先不信她，是他先推開她，是他讓她在雨里等。現(xiàn)在她不原諒他，應(yīng)該的。他不怪她，只怪自己。他就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等著她轉(zhuǎn)過身來。</p><p class="ql-block">溫婧沒走。她就站在那兒，看著他，一動不動。一秒。兩秒。三秒。林浩屏住呼吸，看著她終于抬起腳，一步一步往前走。</p><p class="ql-block">一步。</p><p class="ql-block">兩步。</p><p class="ql-block">三步。</p><p class="ql-block">四步。</p><p class="ql-block">五步。</p><p class="ql-block">六步。</p><p class="ql-block">他以為，溫婧就這樣走了，永遠(yuǎn)把他甩到身后。</p><p class="ql-block">可走第七步時，她停了。</p><p class="ql-block">沒任何預(yù)兆，她就停在原地。然后，慢慢轉(zhuǎn)過身。</p><p class="ql-block">晚風(fēng)輕輕吹起她的長發(fā)，拂過還有淚痕的臉。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捂著嘴，像在忍笑。林浩清清楚楚看見，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里，一點點綻開笑容，帶著原諒的神情。隨即，她的聲音帶著點哭過的鼻音，卻清清楚楚傳過來：“好！”</p><p class="ql-block">林浩愣了好幾秒還沒反應(yīng)過來。</p><p class="ql-block">“老地方，不見不散。”溫婧看他發(fā)呆的面部表情，忍俊不禁。</p><p class="ql-block">“好！不見不散！”林浩立馬答應(yīng)，失而復(fù)得的歡喜一下涌上來，堵得他胸口發(fā)酸。他想起了那個暴雨夜她渾身濕透的背影，想起了屏幕上刺眼的紅色感嘆號，還好，都還來得及。他笑了，笑得眼角發(fā)酸。他快步朝她走過去，這一次，他不會放手。</p><p class="ql-block">老舊小區(qū)門口，梧桐樹下，燈光溫柔。</p><p class="ql-block">走過誤會，走過爭吵，走過生死一瞬，他們終于在第七步回眸時，重新看見了最真實的彼此…<u>…</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