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國航，直達北京，才13個小時多點，遠比往常轉(zhuǎn)機的二十甚至三十多小時快多了?？晌疫€是嫌太慢，恨不得轉(zhuǎn)眼就到家。</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春格外冷。還好，聽到了母親的歌聲，暖暖的。那天，母親打來視頻，說她這幾天特別想唱《洪湖赤衛(wèi)隊》里的歌。我和愛人都沒多想，以為母親像平常一樣懷念起過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啊，太陽啊一出閃呀么閃金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母親的聲音。她在視頻里唱歌，唱我非常熟悉的歌。歌聲悄悄帶我回到那個充滿春色的童年時光。</p><p class="ql-block">母親是影迷，但凡有新片上映，便和父親一起去看。我還沒到幼兒園的年齡，他們就帶我去看電影，自然我也成了影迷。</p> <p class="ql-block">母親看了電影，有喜歡的歌，就唱給我聽。我雖幼小，聽多了，也會哼幾聲。比如梅娘啊，小河淌水，九九艷陽天，手拿碟兒敲起來。母親會高興得逢人便說，兒子會唱她喜歡的歌了。</p> <p class="ql-block">不過，＂洪湖水，浪打浪＂我是會唱歌詞的，而且在幼兒園時就會唱。母親說，她和父親看了兩三遍《洪湖赤衛(wèi)隊》，里邊所有的歌基本都會唱。我想我自然會耳濡了。這都是文革前的事。</p><p class="ql-block">＂娘的眼淚似水淌，點點灑在兒的心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時，每每想家，會默默地在心里哼唱?；蛟谏狡略诼樯?，對著起伏的山巒，對著望不到頭的原野草原，大聲地唱。邊唱便流著淚水，不停地流，就像現(xiàn)在坐在飛機上，便寫邊止不住地流著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弟弟微信里說，母親快不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是大年三十還在品海樓吃飯了嗎？不是才在視頻里給我們唱＂月兒高高掛在天上＂嗎？</p><p class="ql-block">（3月3日）</p> <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聽到母親的歌聲時，我在看書備課。很是驚訝。好久沒聽到母親唱歌了，好久好久沒聽母親唱這首歌了，有幾十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還是七七年高考完，從內(nèi)蒙回大連過年。趕上文革前的影片解放，陪母親看了《洪湖赤衛(wèi)隊》。一到家，母親就情不自禁地把影片里的歌都唱了一遍。心情很激動，好像憋了多少年的感情一下子洪水一樣奔涌而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著母親唱歌，我輕輕地跟著母親唱。我雖然經(jīng)歷了下鄉(xiāng)，也曾在想家時唱過這些歌，卻很難體會母親此時此刻的心情，但能看得出她很開心。整個文革期間我是陪著她的，從沒看到她這么開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像聽到她在視頻里唱歌，感覺出她很開心。轉(zhuǎn)頭看視頻里的母親，情緒激動地唱著。只是不像從前那樣熟練，時斷時續(xù)，常常忘了歌詞，停下來，有些茫然。想起歌詞后，又孩子般興奮起來，蒼老的面容又現(xiàn)出暖色，雙眼發(fā)著閃閃的光亮。</p> <p class="ql-block">母親是在給我愛人唱歌。她們倆嘮嗑，母親竟然能聽得懂愛人的話。我是不行的，說什么母親都聽不懂，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母親在視頻里一看到我，就大聲喊著說：媽媽一切都挺好的，你們不用掛著。你們要多保重，好好過日子啊。</p><p class="ql-block">我和愛人都沒聽出有什么不對的，我像往常一樣說，你要多保重，你最需要多保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看著我，張著嘴，有些茫然，沒聽懂我說的。轉(zhuǎn)頭問我愛人我剛才說什么了，愛人重復(fù)了我說的話。我一點覺不出她說的跟我說的有什么區(qū)別，可是母親聽懂了，發(fā)呆的神情立刻燦爛起來，連聲說＂謝謝，我挺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罷，和愛人嘮起嗑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又專心地看起書，母親的歌聲漸漸地走遠。誰能想到走遠的歌聲再也走不回來，再也聽不到。更讓我后悔的是，我沒有好好聽著母親唱歌，沒有好好陪著母親唱歌。母親一定是希望我好好看著她，好好聽她的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她唱＂娘啊，啊啊啊，兒死后，你要把兒埋在那高坡上。。。＂時，她一定是想起她的母親了，她一定是想到她要離開她的孩子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該是怎樣的心情啊，可我只是傻乎乎以為她只是想唱她喜歡的歌。此時此刻，我縱有萬千般悔恨也無法好好地陪母親唱了。只能悔恨著，流淚著，接著唱著，希望母親聽得到，希望母親不要生我的氣。（3月25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天，母親和愛人聊天，不知聊到什么，竟然唱了起來。唱的竟然是我最喜歡最熟悉的歌。不由自主地，我竟隨著母親唱了起來，也是斷斷續(xù)續(xù)。母親會丟掉些歌詞，然后又從什么地方撿起來，繼續(xù)唱。我就那么跟著，好像她一樣忘記了歌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月兒高高掛在天上，秋風(fēng)陣陣，湖水浩蕩。洪湖啊，我的家鄉(xiāng)。洪湖哇，我的親娘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看母親累了，就勸她先好好休息一會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想到，再也聽不到她唱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著那天晚上視頻里的母親，想著母親唱的歌，我的淚水怎么能控制得了，順著臉成串地流著。舷窗外的云一片一片的，遮蓋了大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飛機像不動了似的，真的不知道我多著急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月4日于飛機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媽媽走了。</p><p class="ql-block">我的親愛的媽媽安祥地走了。</p><p class="ql-block">九十三歲的她走得安靜安祥。</p><p class="ql-block">3月7日凌晨</p> <p class="ql-block">母親彌留之際，我坐在母親身邊，給她唱＂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雖然唱得泣不成聲，可她聽到了，睜開眼睛看著我好久好久。閉上眼睛后，淚水濕潤了她的眼角。。。</p>